林浩东握着手机，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郭总，你夫人是强行变道加塞，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拍得一清二楚。”
“她不仅加塞，还骂了我老婆，找了关系让现场交警判了后车全责。你确定不让她过来道歉？”
“让她道歉？哼，你算什么东西？”郭春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自己救了几个人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交警判你老婆全责就是全责，我老婆没找你麻烦就算好的了！你还要我老婆去道歉？你有那个资格吗？什么玩意儿！”
电话被掐断了。
林浩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夏嫣然耸了耸肩。
郭春霖说他老婆没错，让我自己好好反思。
夏嫣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回的？
我没来得及回，他挂了。
苏媚在旁边已经气得要原地爆炸了：什么叫你算什么东西？！东哥你这都能忍？！他老婆骂了嫣然姐还要说嫣然姐全责，他老公还说你算什么东西——
忍什么忍。林浩东拍了拍苏媚的肩膀，让她别跳了，热搜还在发酵，我让他先高兴一个小时。
他转头看向项文睿：文睿，视频数据推得怎么样了？
项文睿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人次，评论过万，转发过两万。
丽都交警支队的官方账号下面已经被艾特了上万次，整个话题热度在本地板块冲到了第一。
“好。”林浩东说，“接下来推二阶段。让评论区里有人深挖龙美丽和郭春霖的社会关系。”
“美霖超市和浩然集团的合作关系，也可以放点风声出去。不用太直白，让网友自己挖。”
明白。项文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林浩东转过头，看着夏嫣然，她站在梧桐树底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表情已经从早上的委屈变成了淡然的笑意。
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老婆。
今天不去公司了，我陪你回家歇着。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办。
夏嫣然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身后的梧桐树底下，老猫正低头盯着平板电脑上翻滚的数据流，项文睿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马超抱臂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街面上越来越拥堵的车流，苏媚还在原地转圈骂那个狗屁美霖超市。
阳光很好，九月底的天高得不像话，湛蓝湛蓝的，一片云都没有。
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飘在白色大众车的前盖上。
林浩东拉开车门让夏嫣然坐进去，自己转到驾驶座上了车。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欧阳羽霞的私信——
事情发酵到市局层面了。周书记批示已下：从快从严办理，查明处警交警是否涉嫌职务违纪。等着。
林浩东把手机递给夏嫣然看了一眼。她看完之后笑了笑，把手机放回他手里。
走吧，回家。夏嫣然靠在座椅上，声音放松下来。
林浩东踩了一脚油门，大众车平稳地驶出幼儿园门口的支路，汇入已经没那么拥堵的午间车流。
后视镜里，聪敏屋幼儿园那面画着卡通动物的明黄色墙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伸手过去，握住了夏嫣然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没抽回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车子穿过一片又一片金灿灿的阳光，往家的方向开去。
上午十一点，林浩东和夏嫣然刚到家，项文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东哥，热度完全爆了。播放量破了八百万，抖音话题#奥迪女加塞找关系#冲上了全国热搜前二十，微博那边丽都交警支队的官微底下评论突破了两万条，全是在让他们出来回应的。
交警那边有动静没？
发了条置顶，说已关注到相关舆情，正在调查核实，后续会公布处理结果。这等于承认了事有蹊跷，没敢直接说官方结论。
行，你继续盯着。林浩东挂了电话，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夏嫣然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老公，你说那个交警会被怎么处理？
要是他收了龙美丽的好处，那工作肯定保不住。要是只是碍于面子帮了忙，最少也是个纪律处分。
林浩东在她旁边坐下，把腿搭在茶几上，周书记的批示下来了，没人敢包庇。
夏嫣然点点头，没再多问，靠在他肩膀上闭了眼。
早上那场气耗了她不少精神，这会儿松弛下来，困意就涌上来了。
林浩东没动，就让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片柔和的光影。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没持续太久。
中午十二点半，项文睿的第二个电话来了，这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东哥！大动作！丽都交警支队发正式通告了！
林浩东把手机开了免提，项文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通告说，经过对事发路段公共视频和涉事车辆行车记录仪的全面复核，认定奥迪A6L在未确保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强行变道，引发追尾事故，奥迪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之前作出不当认定的处警交警已被停职接受调查。同时，对奥迪车驾驶员龙美丽在事故处理过程中的其他违法行为，已移交辖区派出所依法处理。
移交派出所？
对。视频里拍到她朝夏姐吐口水了，那一段被网友单独截出来做成了动图，传播量比原视频还高。寻衅滋事跑不掉，至少得行政拘留。
苏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显然在项文睿旁边：东哥！嫣然姐！那个龙美丽被拘留了！哈哈哈哈她早上不是嚣张得很吗？现在全网都在骂她！连她美霖超市的差评都被人刷爆了，评分从四点八掉到了三点二！
夏嫣然听见吐口水那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她睁开眼看着林浩东，嘴角微微弯了弯：吐口水那段也拍下来了？
“拍下来了。”林浩东说，“她下车骂你的时候那个角度，行车记录仪正好全收进去了。”
“文睿剪视频的时候保留了一秒她朝你吐口水的画面，没单独提，但网友眼尖自己截出来了。”
活该。夏嫣然说了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几分。
林浩东挂了电话，低头看了她一眼：心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