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穿过狭窄的胡同,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凌伊殇随手拍掉掌心残留的魂力碎屑,天青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他双手闲适地插进裤兜,姿态散漫得完全不把眼前这三个凶神恶煞的魂修放在眼里。
“我说你们冥界这些跑龙套的,台词能不能更新迭代一下?”凌伊殇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嫌弃。“来来回回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留你全尸’,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流水线上的Npc都比你们有创意。剧本杀玩过没?反派也得讲究个人设和深度好不好?”
刀疤脸看了看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满脸写着“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少年,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他那柄花了重金凝聚的锯齿长刀,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变成了光点。旁边的瘦高个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也傻了眼,三人面面相觑。
不过,常年在望乡城底层摸爬滚打的恶霸,最不缺的就是盲目的自信和狗仗人势的底气。
“哪来的毛头小子!区区一个活人,敢管我们血煞帮的闲事?”刀疤脸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大吼,唾沫星子横飞。“知不知道我们上头是谁?城主府的赵管事!你一个低贱的人类,跑到冥界来撒野,信不信老子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人类在冥界向来是稀罕物,通常也是被欺压的对象。刀疤脸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搬出城主府这座大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吓得屁滚尿流。
凌伊殇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右眼幽荧中,繁杂的数据流光跳跃。这三个家伙的底细连同他们那个所谓的“赵管事”,化作一连串透明的面板呈现在视野里。等级低得可怜,技能更是粗糙得不忍直视。
“废话真多。”凌伊殇连一根手指都没抬。
万象归墟职业特性运转,体内精纯的能量通过九转逆熵诀极速转换。无形的御魂师专属魂压,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狂风大作的特效。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粘稠。重力成倍数向上叠加。
刀疤脸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只觉得肩膀上压下了一座巍峨的泰山,连呼吸都成了奢望。旁边的瘦高个和胖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膝盖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悦耳的骨裂声在胡同里回荡。
三个身形魁梧的恶霸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骨直接砸碎了地面的青石板,碎石飞溅。鲜血顺着他们的裤腿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啊——我的腿!”
“疼死老子了!”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现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五官因为疼痛扭曲在一起,狼狈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什么血煞帮,什么城主府的管事,全成了笑话。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刀疤脸最先认清现实,顾不上膝盖的粉碎性骨折,拼命把头往地上磕。“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爷,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瘦高个和胖子也跟着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凌伊殇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滑稽的表演。他摸了摸下巴,拿出一副专业评委的架势点评起来。
“啧,你们这磕头的姿势很不标准啊。臀部没有完全撅起,额头触地的时间不够长,频率也乱七八糟。最重要的是,感情不够充沛,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忏悔感。差评。”
话音刚落,凌伊殇抬起右腿。
砰!砰!砰!
连续三脚,脚法干脆利落。
三个恶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化作三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了这条阴暗的胡同,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垃圾堆里,彻底没了动静。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凌伊殇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昭夜身上。
危机解除。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穿着宽大破旧长袍的男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上前道谢的打算。
昭夜依旧蹲在那里,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把那只金毛玉面的小猴子死死护在怀里,空洞无神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凌伊殇。那是一种极度防备的姿态,就像一只护食的幼狼,随时准备对靠近的陌生人亮出獠牙。
小猴子也从昭夜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凌伊殇呲牙咧嘴,发出警告的低吼。
“你……”昭夜的喉咙里滚出极其生涩、沙哑的音节。他常年不开口说话,发音器官退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要……什么?”
对于这个在望乡城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儿来说,世界是残酷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别人救你,必定是有所图谋。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怀里这只小猴子和昨天捡到的那块高阶魂晶。
凌伊殇看着这个满身防备的小家伙,有些好笑。他懒得去解释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高尚情操,那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昭夜面前。
昭夜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极其倔强地扬起那张病态苍白的小脸,黑瞳中没有恐惧,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凌伊殇没有去抢他怀里的小猴子,也没有搜查他身上的魂晶。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点在昭夜的眉心。
指尖触碰皮肤的触感微凉。
昭夜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一股温和却极其霸道的能量顺着眉心涌入脑海。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体系,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意识深处扩散,化作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符文,最终凝聚成一段不可磨灭的灵魂烙印。
这是凌伊殇结合九转逆熵诀,自己总结提炼出来的“成为御魂师的步骤”。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故弄玄虚的理论,全是干货。只要按照这个步骤去感知、去吸纳、去控制体内那汪洋般的远古魂力,这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小哑巴,就能在这个吃人的冥界拥有自保的能力。
传法过程极其短暂。
凌伊殇收回手指,看着因为接收大量信息而陷入呆滞的昭夜。那双向来空洞的黑瞳里,正闪烁着迷茫与思索的光芒。
“小家伙。”凌伊殇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昭夜那一头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手感竟然还不错。“在冥界这鬼地方,活得久一点。别那么容易就挂了。”
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着昭夜,随意地挥了挥手。
“要是没死,以后没准还能碰见。到时候再请我吃凡界的糖果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等待昭夜的回应。凌伊殇双手抱在脑后,迈着潇洒不羁的步伐,溜溜达达地朝着望乡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城主府走去。天青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抹亮色。
昭夜呆呆地蹲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关于御魂师的修炼步骤。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安然无恙的小猴子,又抬起头,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常年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张永远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肌肉极其僵硬地牵扯了一下。破天荒地,他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甚至有些难看,却又带着真实温度的微笑。
风吹过胡同,带走了残留的血腥气。
而在距离这条胡同极远的城主府最高处。
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高塔直插云霄。塔顶的露台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华丽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上绣着繁复的图腾。
那人单手撑着雕花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塔外。
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正透过遥远的距离,将刚才小巷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从凌伊殇释放魂压,到传法离去,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