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先别激动——你那个学生，可不是省油的灯。整天逃课抽烟、酒瓶不离手、拳头比脑子快，哪还有半点学生样？分明就是个混混胚子！湾仔这边动手，肯定有真凭实据。”
黄子邦这话说得殷勤，分明想在周智面前刷点存在感。
可惜，马屁拍歪了——这事根本没法摆上台面讲。
更糟的是，按现有口供，庄尼仔确实没干几件够得上立案的恶事，放人反倒成了最稳妥的解法。
“阿邦，你再胡咧咧，咱俩面子就真撕破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他们是学生，不是罪犯！青春期闹点脾气，谁没年轻过？可再怎么叛逆，也还是孩子，不可能去杀人放火！”
何敏火气瞬间转向黄子邦，声音陡然拔高。
黄子邦撇嘴还想呛声，周智却已开口：“黄警官，何老师说得没错——庄尼仔，确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一句话，黄子邦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霎时发冷。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递上去的热脸，竟被对方硬生生冻成冰坨。
目光扫过周智肩章上那枚锃亮的星徽，嫉妒的光一闪而过，随即堆起假笑：“长官，这……”
“不过，说他清白如纸，也不尽然——他自己交代，这两个月趁大哥和父亲出国旅游，偷偷把人家两台车卖了。”
“这么一算，他已涉嫌盗窃，当然——若家属主动撤诉，咱们也无权强追。”
“但按程序，我们有权羁押他整整三天。”
周智话音落地，黄子邦绷紧的下颌线才缓缓松开。
“阿敏，我早提醒过你，这小子骨子里就歪！你听清楚没？连自家东西都敢下手，等他混进社会，迟早捅出大娄子！”
“阿敏，我跟你讲实话，这种浑球学生，你往后离远点，免得惹一身骚……”
黄子邦嘴还没闭严，何敏猛地将他搡开，脸色涨红，眼里翻涌着怒火、难堪，还有一丝被撕开的狼狈。
“黄子邦，我告诉你——我带的学生哪怕犯错，也是年少莽撞，绝不是你口里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渣滓！”
“再说一句：当老师的职责，就是把迷路的孩子拉回正道。”
“既然你对我这份职业如此鄙夷，不如趁早散伙。”
话刚出口，何敏转身就往警署门外冲去。
“何老师——！”
周星星失声喊出，脚刚抬起，曹达华一把攥住他胳膊。
“喂，你凑什么热闹？人家两口子吵架，你横插一脚，当心黄警官抬枪给你脑袋开个洞。”
曹达华嗤笑一声，拽着他闪进走廊拐角：“记住了，何老师现在最烦的，就是咱们这些穿制服的，你过去只会添堵。”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冲出去，万一出事？”
“出啥事？朗朗乾坤，这是警署门口，**。”
两人压低声音嘀咕着，周智压根没搭理。
“黄警官，不追出去看看？怕她情绪上头，出岔子。”
“放心，女人嘛，气头上爱跑，一会儿就消了。还没请教，长官贵姓？”
“周智。”
几句寒暄下来，黄子邦明显对周智上了心——
这般年纪就坐上督察位子，前程简直敞亮。
他自己也正当盛年，今年极可能升任督察，心底那股暗较劲儿，不知不觉就冒了头。
于是话锋绕来绕去，总想从周智嘴里撬点干货。
“呵，黄警官早就是东区响当当的神探，我仰慕已久。”
“对了，我手头还有桩急事，先走一步。黄警官若有吩咐，尽管交代阿驹。”
“阿驹，过来，陪黄警官坐坐。”
周智神色如常，夸了句客套话，转身便走。
黄子邦盯着他背影，眼底倏地掠过一道阴冷嫉意，转瞬又压得平平整整。
都是老手，周智哪会看不出对方那点咬牙切齿的敌意？
可彼此不在一个警署，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他懒得费神。
刚踏进审讯室，还没开口，外头就传来消息——
李鹰和宋子杰已带队搜出大飞藏在万里停车场的全部黑货。
铁证如山。
周智嘴角一扯，目光钉在大飞脸上：“大飞，说说吧，万里停车场那些见不得光的货，怎么来的？”
“别指望汪海还能罩你——他自个儿都快栽进坑里了，好好掂量掂量。”
“万里停车场”五个字刚砸下去，大飞整张脸顿时垮成灰白。
他知道，自己底裤已被扒干净。
更没想到的是，汪海竟真被拿下了。
脑子当场乱成麻线。
“警官……给我支烟。”
“拿着。想清楚了再开口，坦白从宽，庭上我替你说话。”
周智甩过去一支雪茄，静候他开口。
“我说！全说！我愿立功赎罪！”
烟雾缭绕中，大飞终于咬牙招了个底朝天。
可惜他知道的有限——黑货这条线，只供出上家和运输路子；
白货那边，他只晓得汪海背后有个叫“九哥”的人，其余一概不知。
谭成那条线向来密不透风，泰国佬那边更是滴水不漏，周智想查也无从下手。
“九哥？好，我马上派人摸这号人。你见过他，回头还得靠你指认。”
周智说完，起身离开审讯室。
证据链已闭环，唯独汪海死硬到底。
不知是真讲义气，还是被谭成捏住了命门。
两条线，他全揽身上，只咬定一句：和谭成纯属财务合作，黑的白的全是自己单干，谭成半点不知情。
周智差点拍桌怒吼，却硬生生把拳头攥进掌心——
越生气，越遂了这老狐狸的意。
何必拿自己的火气，去喂他的得意？
证据确凿，他爱扛就扛到底，牢饭管够。
“阿杰，材料齐了，结案！”
回到办公室，周智把卷宗重重摔在桌上，嗓音冷得像冰碴子。
“阿智，别钻牛角尖。能把汪海一伙钉死，已是大胜。”
“谭成那边，你放心——我盯死了，他逃不掉。”
“不过，你得稳住心神，千万别被他们激得失了分寸——你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你一晃，整个局就乱了。”
宋子杰盯着周智泛青的指节和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沉而恳切。
“放心，阿杰，我又不是毛头小子，这点腌臜事，还掀不起我心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