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昏暗,桌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牌,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围着沙发拍照。
音乐声震耳欲聋,段屿正被几个朋友起哄着灌酒,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
“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离开。
角落里,穿着亮片长裙的女人抿了口红酒,目光不着痕迹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片刻后,也起身离开了包厢。
走廊尽头是段屿站在窗边接通电话。
夜色浓重,外面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
他背对着走廊,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什么?”
“派出所?”
“她人没事吧?”
段屿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语气越来越急。
“好。”
“你别急。”
“我先联系他。”
电话挂断,段屿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次说话速度更快,女人站在拐角后面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
“祝听汐……”
“城南派出所……”
“带律师……”
“对,马上过去。”
很快,电话也结束了。
段屿收起手机,眉头仍皱着,似乎准备回包厢。
女人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楼梯间。
到了没人处,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等待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皱起眉,又拨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
“臭小子。”谭虹英气得骂了一句,“关键时候给我玩失踪。”
她盯着手机屏幕,恨铁不成钢。
“机会都送到你脸上了,你自己抓不住,可别怪姑姑不帮你。”
思索片刻,她还是低头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发完后,这才收起手机,重新往包厢方向走。
刚到走廊,正好迎面碰见返回的段屿。
“谭姐?”段屿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出来了?”
谭虹英晃了晃手里的女士香烟,神色自然。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说完,她看了眼段屿。
“怎么了?刚才看你好像挺着急的。”
段屿倒没多想。
“哦,没什么。有个朋友出了点事。”
谭虹英眉梢微动。
“严重吗?”
段屿摇头。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让我哥过去处理了。”
谭虹英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包厢走去,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谭虹英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祝听汐出了事,段砚都赶过去了,偏偏自己那个不开窍的侄子,连电话都不知道接。
活该单身。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色宾利驶出高架桥,车灯划开雨幕。
段砚坐在后座,眉眼冷沉。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低冷。
“开快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是,段总。”
派出所大厅灯火通明,凌晨两点,值班民警来来往往。
有人做笔录,有人接电话。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段砚大步穿过走廊。
律师正在和值班民警沟通情况,他却没有停留。
目光透过半开的门缝,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人。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放着饮水机。
女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纸杯,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她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吊带睡裙,外面胡乱套了件宽大的外套。
平时精致得连头发丝都透着讲究的人,此刻却狼狈得不像样。
膝盖上贴着纱布,小腿处还有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擦伤。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安静得不像她。
段砚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一路上压着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
他推开门,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祝听汐缓缓抬起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红。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太久,又或者刚刚哭过,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未来得及藏好的茫然,像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小孩。
他快步走过去。
“律师费贵吗?”
听到这句话,段砚又心疼又想骂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贵。你没事吧?”
祝听汐望着他,半晌才摇头。
“没事。”
段砚皱眉,目光落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他直接半蹲下来。
“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祝听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她不太在意地晃了晃腿。
“都是小伤。”
说完,甚至还扬了扬眉,努力恢复平时那副气人的样子。
“那人可比我惨多了。”
段砚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她腿上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祝听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都弱了几分。
“真没事。”
段砚终于抬头。
“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
“拍片了吗?”
“没有伤到骨头。”
“确定?”
“确定。”
段砚沉默几秒,这才站起身。
“律师正在外面了解情况,我去看看。等处理完带你回去。”
话音落下,衣袖却忽然被人拉住。动作很轻,像是不敢太用力。
段砚低头,祝听汐正望着他。刚刚那些故作轻松的表情在这一刻一点点散去,露出藏在底下的不安。
“能回去吗?”
她声音很轻。
“我把人伤得挺重的。”
段砚一顿。
“警察说还要等伤情鉴定。”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会不会坐牢?要赔钱吗?我……”
从接到电话到赶来,一路上,段砚都以为她会害怕,会哭,会委屈。
结果见面以后才发现,她最担心的根本不是自己受伤,而是会不会因此出事。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闷。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几秒,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不会。”
祝听汐抬头,段砚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翻窗入室,你是自保。剩下的事情交给律师。听见了吗?”
祝听汐望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哦”了一声。
段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散了一些,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一个人逞强。”
祝听汐小声反驳。
“我报警了,是在打完以后报的。”
段砚:“……”
沉默两秒,他气笑了。
“行。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