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基地，大家总算能喘一口气。
夜深了，宰苏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推开了祝听汐的房门。
祝听汐正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账目和种子记录。
听到门响，她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叠了叠，抬头见是宰苏，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轻微的迟疑，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避了避。
“还没休息？”她的声音依旧软柔，却悄然拉开了一点距离。
宰苏将她的回避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发酸，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把汤搁在桌上：“看你晚饭就吃了两口，顺手给你热的。”
“谢谢你，小苏。”祝听汐微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轻轻捏着瓷勺，却没有立刻喝。
宰苏也没急着走，就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那堆记录：“种子都清点好了？”
“嗯，小宋今天理得很细，大部分都能用。”祝听汐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花，小声答着。
“那就好。”宰苏看着她，语气很松散，“今天大家也都累坏了，许曼青回屋就睡了，娄晴那边刚看了看，烧也退了，没什么大碍。”
听到“娄晴”两个字，祝听汐捏着瓷勺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宰苏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没立刻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轻声抱怨了一句：“其实今天最累的是你，打完架还给娄晴治伤，回来又在这儿坐半天。怎么，现在跟我连喝碗汤都得客客气的了？”
祝听汐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见他眼神里带着点幽怨又有些无奈，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些。
“没有……不是要跟你客气。”她轻叹了一口气，把汤碗放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觉得有点累。”
“光是身体累，还是心里堵着事？”宰苏往前凑了凑，手臂撑在桌上，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姐姐，你从后山回来就一直闷着，到底在想什么？”
被他这么慢慢磨着问，祝听汐到底还是藏不住心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微：“今天娄晴受伤，其实怪我。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没有犹豫，直接强硬一点把许曼青的异能抽过来，娄晴也许就不会出事。”
宰苏静静听着，没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个异能真的不太好。”祝听汐眼神有些落寞，“它叫掠夺，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能强行拿走别人的力量。今天看娄晴那个样子，我才知道被抽走异能有多难受。这对他们来说，太霸道，也太让人害怕了。”
听她把话全说出来了，宰苏这才伸手，一把抓过她冰凉的手掌扣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他没给她抽回手的机会。
“姐姐，你觉得难受，是因为你总把自己放在跟大家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觉得强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宰苏看着她，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变得无比认真：
“可以前，大家各自为政，遇到危险就乱成一团，要不是你站出来，死的人只会更多。老天给你这个能力，根本就不是让你去听从别人的，更不是让你去讨好谁。”
祝听汐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宰苏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在末世里，人心各异。如果是别人掌权，大家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和怀疑。你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因为老天把‘掠夺’给你，就是在逼你去掌权，逼你去当那个唯一能把握大局的人。”
他看着她清澈却茫然的眼眸，语气笃定：
“只有把你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大家才能活命。你的异能不是霸道，它是老天亲手交到你手里的权杖。”
宰苏的话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祝听汐原本纷乱的心湖里，掀起阵阵涟漪。
祝听汐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着宰苏那双满是执拗与偏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得任由他握着，无奈地低叹了一口气：
“小苏……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哪有强词夺理？”
宰苏把她的手捏得更紧了些，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如果今天换作许曼青主导，她能护得住所有人吗？如果换作宋怀朝，大家早被蛛群啃得骨头都不剩了。除了你，谁有这个能力把大家的劲拧成一股绳？”
祝听汐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自己面前的模样，原本压在心口的沉重与自责，不知不觉间竟被冲淡了少许。
她微微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声音有些飘忽：“可这种力量……终究是违背别人意愿的。今天许曼青是这样，娄晴也是这样，她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害怕的。久而久之，大家都会防着我。”
“那又怎样？”
宰苏冷哼了一声，眼神在提及别人时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不屑：“她们怕你，才会听话；敬你，才不敢有异心。在这个乱世里，光靠温柔和善良救不了所有人，姐姐，你得让他们怕你，也得让他们依赖你。”
说到这里，宰苏的语气陡然软了下来，那股凌厉的煞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念的软乎劲儿。
他顺势蹲下身去，仰起头，把脸轻轻贴在祝听汐的手背上，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倦兽：
“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在背地里防着你、怕你，我也不会。我的异能，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全部拿走，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冰凉与湿润的触感，祝听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宰苏柔软的黑发，顺着他的发丝温存地梳理着。
“傻瓜……”祝听汐轻声开口，眼里的迷茫与落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通透。
她其实明白宰苏的意思。
她不能永远做一个只会在背后收拾残局的保护者，这霸道至极的“掠夺”异能，或许真的就是命运逼她踏出那一步的契机。
既然时代选择了让她站出来，那她就不能再动摇，也不能再怯懦。
把大局握在自己手里，不是为了伤害谁，而是为了能在这个冰冷残酷的末日里，彻底护住身后这群相信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