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段狭窄的楼梯上。
灰色的石阶，锈迹斑斑的扶手，螺旋形的通道向上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墙面上刻着一个数字：69。
他坐起来，扶正歪斜的眼镜，简单上下几层，然后他就明白了。
作为一个【悖论歌者】，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理解了眼前的处境——这是一个闭合的、自我嵌套的空间。
他先用环量做了一次完整的空间扫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条楼梯是首尾相衔的，空间在向上和向下的方向上各自卷曲成一个封闭环，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每一处细节。
墙面上的数字69，台阶边缘的磨损纹理，扶手上的锈斑分布......
“有点意思。”
暗流河喃喃了一声，他站定，不再走动，而是用环量一寸一寸地扫描整个楼道。
十分钟后，他在第69级台阶正上方一级的扶手弯折处，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那个异常的尺寸比一根头发丝还细，是一道不属于原本结构的细缝！
这就是嵌套的连接点！
递归循环必须有进入口，而进入口必然在循环的某个节点上留下痕迹。
他伸出手指，一道环量精准地贯入那道细缝中，空间像是被人从内部拧了一下，猛地收缩，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暗流河的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落，然后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回了祭坛上。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落地的瞬间，一段古老的信息顺着祭坛的纹路涌入他的意识。
暗流河没有抗拒，而是闭目承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多了一层明悟。
那是来自黄金时代【递归之径】的某种感悟。
他推了推眼镜，侧头看了一眼祭坛中央的黑色石板，然后走到一旁坐下。
第二个出来的是纪津瑶，时间比暗流河晚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同样了解【递归之径】的构造，然后花费了一定的时间，找到了破绽。
然后，纪津瑶她手上的那颗递归宝石像被烫了一样散发着高温，宝石表面的纹路和楼梯墙上那些陈旧到几乎不可见的刻痕高度重合！
顺着宝石的指引，她找到了墙上一道看起来像是岁月留下的裂缝，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宝石按了上去。
下一刻，裂缝扩大，宝石释放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整层楼梯的递归结构像纸一样从中间折了起来，最终蜷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纪津瑶一屁股摔在了祭坛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感觉到一股信息洪流涌入了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一个符号，一个金色的、由三道扭曲的线构成的三角形。
那个势力叫“triangle”，而他们最后离开之前，去了一个地方......
纪津瑶把这份信息默默记下来，然后抬头看向暗流河。对方闭目坐在祭坛边，浑身上下缠绕着一层极淡的环量波动，显然也有所收获。纪津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打扰。
第三个出来的是叶弥，时间又往后推了两个小时。
她的方式简洁到了极点。
面对无穷无尽的楼梯，她没有走，也没有找，只是站在原地，透明的观测值在掌中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作为【观测者之径】的【坍缩者】，她对递归的理解和那两个【递归之径】的信徒不一样——递归的本质是嵌套，而嵌套是一种不确定态。而观测会让不确定态坍缩，她抬起手，将那个光点按在楼梯的扶手上。
光点没入扶手，银色光芒顺着楼梯向上向下同时蔓延，所过之处，嵌套结构一层接一层地坍缩回最基础的状态。
当最后一道银光消散时，楼梯消失了，叶弥重新站在祭坛前，她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通体银白的枪，枪身上刻满了首尾相衔的螺旋纹路。
叶弥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如水，她走到纪津瑶面前，把枪递了过去：“【衔尾蛇使徒】的超凡造物，对我没用。你拿着吧。”
纪津瑶接过枪，手往下一沉，差点没拿稳。
“好重！”
她叫了一声，然后仔细打量着枪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越看越心惊。
她认得其中一小部分纹路，和递归宝石内部的纹路同源，她没有推辞，把枪别在腰后，然后看向祭坛。
暗流河和叶弥也同时看向祭坛。黑色石板上的纹路已经重新暗了下去，静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但三人都清楚，还有三个人没有出来。
陈倦。
夜歌。
青鸟。
“他们三个和【递归之径】没有渊源，只能靠自己找到出口。”叶弥走到祭坛边缘，她的声音很轻，“尤其是陈倦——他的空律在递归结构里会被无限放大，他越想挣脱，缠绕得越紧......”
三个人在祭坛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夜歌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储物戒指还在——这是陈倦之前为了哄她开心制作的，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楼梯，楼梯，还是楼梯。
她低头看了看墙上的数字：69。
“啧。”
她站起身，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戒指里取出一件厚外套披上，又摸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先吃了个半饱，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测试。
和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一样，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规则：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处。
夜歌从戒指里翻出来的一小管口红，在每一处转角都做上标记。
口红画在墙壁上，红得刺眼。
走了一圈回来，她看到了自己的标记。
顺着标记继续走，又看到了同样的标记。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把口红收好，换了一处新的墙角继续画......
时间流逝，夜歌的口红已经用掉了一大半，但她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差异”......
同样是一段楼梯上，青鸟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同样看明白了这无限的循环，然而，作为【心能共鸣者】的她，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毫无办法。
不过，只要肯花时间，总能搞明白吧？
或许青鸟也想不到，她会在这片楼梯中待多久。
转眼，便是2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