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历2325年11月28日。
距离炽焰星一百光年的无尽深空中，一片死寂。
这里距离最近的恒星都有半光年之遥，星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对零度之下的黑暗包裹着一切，只有偶尔划过的彗星或流浪行星才会为这片虚空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动静。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空间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量能量强行撕开了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电弧的环形缺口，缺口的直径在短短数秒内从几米扩展到数十公里，然后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舰从缺口中央缓缓驶出。
暗星号。
明日使徒的旗舰之一，外形是一个完整的环形，直径足有三十公里。
从远处看，这艘星舰像一只从深渊中睁开的巨大眼睛，冰冷、沉默、不可阻挡。
指挥舱内。
薇拉推门走入，带着一股子毫不拖沓的干练劲。指挥舱里灯火通明，全息星图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几十名操作员在各自的工位前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
“怎么样？”薇拉走到主控台旁，看向座位上的男人。
船长霍克从操作台上调出一组数据，头也不回地答道：“第93次爆鸣隧道测试成功。目标偏移率0.2%，总通过时长7分13秒，峰值能量消耗8.7泽塔焦耳，隧道壁稳定系数0.93。比第92次的0.5%偏移率和0.86稳定系数又提升了一档。再这样下去，再测个七八次，就能追上超弦星门的精度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爆鸣隧道需要的能量还是太夸张了。一次跳跃的能耗相当于暗星号全速航行六个月的总消耗。明日使徒大半的暗物质储备都砸在这上面了，回本遥遥无期啊。”
“那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薇拉抬起手中的平板，在上面快速划了几下，
“刘川风，你听到了吗？”
“嗯，爆鸣隧道这门技术，测试阶段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平板屏幕上，刘川风的半身影像出现在上面。
他身后是一片忙碌的指挥中心，从画面边缘能看到几艘小型穿梭机正来来回回地运送物资。他的脸色很严肃，眼底透着一股没有睡够的疲倦。
“好消息说完了，接下来是不太好的消息。”刘川风开门见山，“太阳联邦那边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了。凛寒星周围的封锁线再次加强，超弦星门全部关闭，周围的深空巡逻队从原本的每三小时一巡增加到了一小时一巡。据我们在联邦内部的人传来的消息，他们从‘秩序之矛’里抽调了至少两个精锐小队，还有‘时之刃’也派了高手过来，具体人数和配置暂时不明。”
霍克吹了声口哨，夸张地往后一仰：“时之刃也来？他们不是只管联邦内部的宗教审查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军务了？”
“那是因为这次的事不单纯是军事问题，”刘川风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冷意，“处决维兰德，已经被太阳联邦列为年度最高级别的政治事件。他们要用维兰德的死来警告所有敢质疑联邦权威的人。所以这次来的不只是军队，还有联邦最核心的两个超凡武装力量。另外，暗烬同盟那边也有动作——他们表面上不参与这次事件，但侦察到至少三艘暗烬同盟的战舰已经脱离了常规巡逻航线，目的不明。”
“是来浑水摸鱼的。”薇拉简短地评价道。
“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刘川风点了点头，“凛寒星周围现在是全银河系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所有势力都盯着的地方。太阳联邦要杀人立威，暗烬同盟要趁乱扩张影响力，星环矿业和虚空商会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我们明日使徒，只是这次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薇拉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不是棋子。这一战之后，明日使徒就不再是他们口中的‘星盗’和‘恐怖分子’了。我们要让整个银河系看到，有人在反抗联邦的暴政。”
刘川风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这次把五个番队全部调过来了。除此之外，还联系了几个愿意帮忙的势力。你知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比如荒愚剧团？”薇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只是其中之一。”刘川风摆了摆手，“荒愚剧团那帮人虽然疯，但战斗力是真的。而且他们讨厌太阳联邦，从团长到最底层打杂的，没有一个不想看联邦出洋相的。有他们在，正面突围的把握大一些。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自由猎手、零散的命途使徒、几个被联邦逼得没了退路的小型组织。当然，真正能打的不多，但胜在来源杂乱，适合用来做一些正面牵扯和声东击西的活。”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叶弥你联系上了吗？我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薇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在炽焰星。”
刘川风愣了好久，在地图上查看了一下，这才开口：
“她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薇拉叹了口气，简略地说了陈倦和暗流河他们到炽焰星寻找递归宝石星图坐标的事，又提到了祭坛里的远古递归空间、陈倦被困其中近三个月还没出来的事。刘川风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担忧，最后又恢复到了严肃。
“也就是说，陈倦现在来不了了？”
“不知道。”薇拉摇了摇头。
刘川风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脑子里重新模拟了一遍这次行动的兵力部署，然后把陈倦和叶弥这两个战力从计划中划掉。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中已没有了任何迟疑。
“那这次，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看向薇拉，声音很平静：“但我们不是去送死的。这一战，我们只做三件事——把维兰德救出来，让全银河系看到明日使徒，以及......让所有人看到一团火！”
薇拉回望着他，缓缓点头。
“是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轻声说，“我们凛寒星见。”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刘川风的影像在屏幕上闪了闪，随后归于黑暗。
指挥舱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主控台旁的仪器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薇拉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漆黑。
暗星号正在缓缓加速，朝着前进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