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银河历2325年11月28日。
暗烬同盟首都星暗烬星。
暗烬星圆桌大厦的顶层会议厅,整层楼都笼罩在一种与暗烬同盟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肃穆之中。黑色的穹顶上只嵌着十二盏幽暗的光源,每一盏的亮度都精确到同等水平,十二道冷光穿过室内氤氲的暗紫色雾气,落在十二把高背石椅上。
圆桌,一张由整块陨铁合金打磨而成的巨圆,表面光滑如镜,冷光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寒芒。
桌上没有摆任何装饰,只有十二个铜铸的席位铭牌,围成一圈。
十二把椅子,十二个席次,暗烬同盟最核心的十二个掌权者。
此刻,十一把椅子上有人。第十二把空着——阿巴斯的席位空缺,椅背上的徽记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块无声的墓碑。
第一席,战骸督军·秦陨坐在主位,身躯几乎占据了椅子的每一寸空间,暗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旧年征战留下的伤疤,最深的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颚。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玄色军装,胸前的徽章排列得像一排沉默的士兵。他的眼睛闭着,像在养神,又像在压抑某种极不耐烦的火气。
第二席的铁疫元帅诺顿·黑斯廷斯没有到场,出现的是他的3d投影。
他身形干瘦,面容冷硬,一头铁灰色的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制服肩章上是两颗被荆棘缠绕的钢铁星芒,作为战争领主派系中负责明面军事力量的第二号人物,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生命教廷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的轻蔑。
第三席到第六席,分别是渊视统领阿佳妮、终焉之手荒岛·骸、织网女爵莉莲娜、铸星者萨尔贡。
四道投影依次排列。阿佳妮戴着半张骨质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惨白如纸;荒岛·骸把自己包裹在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黑袍里,兜帽下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尖下巴;莉莲娜斜倚在座椅扶手上,深紫色的指甲油在暗光下泛着幽芒;萨尔贡的投影比其他人都大一圈,穿着一套布满焊痕的工业装甲,连指尖都沾着洗不掉的金属粉末。
第七席到第十一席,生命教廷的五道投影坐在一起。
慈父罗慕路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温和得近乎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冷光下总让人觉得像是画上去的。
播种者伊什塔尔披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头发。
赎罪卿玛尔塔低着头,口中似乎一直在默念着什么。
进化先知迦梨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的投影是所有人中最不稳定的一个,身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上。
只有哺育者瑞贝卡看起来正常些,但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盯着自己指尖绕来绕去的一束白色光丝,仿佛那是整个会议中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都说说吧。”
秦陨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座山压下来,低而且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联邦要处决维兰德,这事儿你们一个个都清楚。说说各自的想法。”
诺顿第一个接话,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当然是把人抢过来。维兰德是谁?联邦最高军事监狱里关着的顶级特工,身上全是联邦的核心情报,有些情报甚至关系着整个太阳联邦的布防体系和内部派系斗争。把人抢到手,等于撕开了联邦防线的一道口子!”
“附议。”第三席的渊视统领·阿佳妮语调冷淡,惜字如金。
“附议。”荒岛·骸的声音像从墓地里飘出来。
“附议。”莉莲娜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卷发,语气懒散,“我手下的荆棘蜂巢已经在渗透,这边可以提供几个在联邦后勤系统里的暗子,配合行动。”
“附议。”萨尔贡缓缓开口,“装备方面我来解决,联邦的制式装甲我熟。他们的火力配置、巡逻路线、换防规律,我这儿都有最新的数据。”
秦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落在生命教廷那几个沉默的投影上,神色冷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生命教廷最近都在忙着料理阿巴斯的‘遗产’。”秦陨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仿佛往下沉了沉,“但我得提醒你们,眼下这件事,不只是战争领主这一系的任务。维兰德处决,是全银河系都在看的一场戏。联邦要拿他的人头告诉所有人,谁不听话,谁就得死。我们暗烬同盟需要做点什么......”
一片静默。
然后,第七席的慈父罗慕路斯微微笑了一下,他用一种极温和、极缓慢的腔调开口:“秦陨大人说的是。不过呢,对太阳联邦的行动,不是一直都由第五席的织网女爵大人控制荆棘蜂巢来处理的吗?我们生命教廷只负责教化和资源调配,打仗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只会养花种草的人指手画脚呢。”
第十一席的哺育者瑞贝卡终于抬起了头。她手指上那束白色光丝还在绕,声音清脆:“就是就是,交给荆棘蜂巢就好了。荆棘蜂巢这些年对联邦的渗透那么深,维兰德身上的情报他们肯定也感兴趣。我们生命教廷跟在后面做点善后工作就行了,比如接收一下难民啦、安抚一下民怨啦……”
“够了!”秦陨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陨铁圆桌在他这一掌之下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嗡鸣,桌面上的冷光似乎都被震得晃了几晃!
诺顿和阿佳妮同时坐直了身子,莉莲娜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只有生命教廷的五道投影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态,仿佛这声巨响只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你们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秦陨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身躯完全展开之后,整间会议厅的光线都像是被压暗了一截!
他的影子投在圆桌上,几乎把半个桌面都吞了进去,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公开的、流血的、会死人的战争!”
他的目光像一片沉寂的火海,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些投影设备运转时发出的极低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秦陨重新坐了下来。他的怒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收回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鸷。他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提醒诸位,这可是领主大人......和教主大人共同的意思。”
话音刚落,生命教会派系的五人神色一变!
有人震惊、有人思索、有人依旧不动声色......
最后,依旧是罗慕路斯开口:
“秦陨大人放心,我们会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