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了。
那盏冷光灯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光线死死地压在办公桌上方，把整间屋子都笼在一片惨白里。
典狱长坐在他的大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屏幕上的监狱立体图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红色的光点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五个，像某种迅速扩散的热病，把整座冰棱堡都烧红了！
门又被撞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青年，这次他的制服更破，半边袖子已经没了，露出一条被什么东西划得皮开肉绽的手臂。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污黑的血印！
“典狱长！夜歌……夜歌失控了！”
典狱长的眼皮狠狠一跳：“说清楚。”
青年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抖得厉害：“在监狱再度转换形态后，夜歌利用她的能力……释放了什么情弦，直接在周围囚犯的思想里种下了意识锚点。那些被她控制的囚犯像疯了一样，把附近的监控全都砸了。我们现在已经找不到她的位置了！她完全失控了！”
典狱长脸色铁青：“叶弥呢？那个女人不是被猪头屠夫堵在行刑房吗？”
“行刑房……”青年吞了口唾沫，“行刑官死了。那个猪头……被切成了满地肉块。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叶弥已经不见了。”
典狱长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像被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样，尖声叫道：“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一个夜歌都看不住，一个叶弥都打不过，我养你们这些饭桶干什么吃的！”
青年吓得浑身直抖，差点就要跪下去：“典、典狱长，还有一个消息……第五层，又发现了一个通缉犯，好像是……赵之涣。他现在正在和罗嵊主管交手，打得整层矿洞都快塌了，我们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赵之涣……”典狱长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猛地揪住自己油腻的头发，像要把头皮都扯下来，“好，好得很！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你，立刻调集所有能用的机动狱卒，把第五层给我封死，务必拿下赵之涣！抓不住活的，就打死！把尸体拖回……”
“够了。”
一道低沉到几乎震得地板发颤的声音从典狱长身后响起。
典狱长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那双竖状瞳孔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幽幽地，像两颗从冰层深处浮上来的火星。
“我，去帮你处理。”那人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跟着往下坠了几度。
“不……不用！怎么能劳您出手！我能处理好，我这就……”典狱长挤出笑脸，想要拦，却在对上那双竖瞳的瞬间，后半截话像被冻在了喉咙里。
“你不用再说了。”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阴影像活着一样跟着他蠕动，“上面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押送维兰德的飞船已经改变航向，不会再经过这里。现在，我不是在干预。”
他停在典狱长面前，低头俯视。典狱长觉得自己像被整片冰原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是在帮你擦屁股。”
那人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层的裂缝上，带着某种不可挽回的沉重感。
典狱长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屁股跌坐在地！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上面知道消息了，维兰德改航了。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不是联邦的“重要节点”了。
冰棱堡现在只是一座正在被放弃的监狱，而他，这座被放弃监狱的典狱长，正在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他瘫坐在地上，连冷光灯都照不暖他的脸。
......
另一边。
青鸟在一条被砸烂的走廊里拼命奔跑。
她的身后，十几个囚犯像饿极了的野狗一样追着。情绪在她的感知中像一团又一团炸开的颜料，红的、灰的、黑得发绿的，搅在一起，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撑爆。
她一边跑，一边双手朝后猛挥。心能共鸣者的力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一团亮橙色的能量轰在冲得最前的囚犯胸口，把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三个人。那是她刚刚从身后那群人身上吸收来的“愤怒”。
青鸟又跑了几步，猛地转身，双手在胸前一合。情绪能量瞬间重组，从亮橙色转为一种极刺眼的惨绿色。这是“恐惧”。
两道光球从她十指间飞射出去，打在地上，没有爆炸，而是像墨一样炸开！
追来的囚犯们忽然停住，一个个脸色剧变，开始往后退，有几个甚至转身想跑。青鸟利用这个空当拼命往前跑。但几秒后，那些人又追上来了。她终究只有模组级。情绪储备有限，连续几下大范围释放后，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眼前的台阶都变成了重影！
“可恶啊！”她又喊了一声，手一挥，把最后一点从自己身上榨出来的“希望”化成淡金色的屏障。几个囚犯撞在上面，被弹开，但屏障也只撑了几秒就碎了！
青鸟跌坐在地，腿软得站不起来！
眼看囚犯们就要追上来，她脚下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个纯黑色的洞。
那洞无声无息地张开，没有风，没有光，像空间本身被人凭空挖掉了一块！
青鸟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一双小手从洞里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一股和那小手完全不成比例的力气，将她猛地拉了下去。眼前一黑，像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深井！
青鸟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等她重新看见光时，人已经摔在了一条完全陌生的灰白色走廊里。她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好听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你也太慢了吧，青鸟姐姐。”
青鸟猛地扭头，李未央正蹲在她旁边，小手撑着脸，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李……李未央？是你救了我？”青鸟瞪大眼睛。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未央撇撇嘴，“我找了你们好久，结果就看到你在那里被一群丑八怪追得到处跑。真是看不下去。”
青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说的。她又羞又气，最后只是红着脸，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她看着李未央那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忍了又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谢。”
李未央小手一挥：“不客气。走吧，我们还得去找老大他们呢！”
她说完，转身就朝走廊那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又跟丢了啊，青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