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除夕。
卢方舟并未还驾北京，而是继续驻跸南京皇宫，与留守南都的文武百官、三军将领，共度这意义非凡的除夕。
这是大明平定江南后的第一个除夕，是驱散烽烟阴霾、重迎山河新生的除夕，更是预示大明重归长治久安的除夕。
南京的皇宫早已焕然一新，处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而庄严的气象。
朱红宫墙之上，高悬盏盏红灯，灯面书就“明、安、康、宁”四字，在沉沉夜色中熠熠生辉。
殿宇檐下，彩绸流苏随风轻扬，灯影摇曳，喜气漫遍宫阙。
殿前广场之上，灯笼阵列整齐排布，灯火连天通明，直如白昼一般，照亮了巍峨宫阙，也照亮了殿内外每一人的面庞。
奉天殿内，更是礼乐雍容，肃穆而不失欢腾。
殿中列数百案几，美酒佳肴罗列，珍馐果品齐备，香气氤氲。
留守南京的文臣身着朝服，武将披挂戎装，按班序列，肃立殿中，人人神色庄重，目光皆投向御座之上。
卢方舟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其中不乏旧朝老臣，可更多的，是一路追随他南征北战、平寇定乱、驱虏安邦的肱骨心腹。
曹变蛟、周天琪、谷一虎等尚在前线征战，未能同赴此宴，随他南征的将领之中，只黄大柱等人留守在此，共迎新春。
钟鼓声响定，百官齐齐躬身，拱手齐颂：
“臣等，恭祝陛下圣躬安康，大明国运昌隆，岁岁平安！”
声震殿宇，礼动乾坤。
卢方舟微微抬手，声量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
“众卿平身。”
待群臣起身，他目光再扫众人，语气沉缓：
“今日除夕，不居北京，而在南京，与诸位同守此岁，朕心甚慰。
昔年山河破碎，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大明几近倾颓。是尔等披坚执锐、临危不退，是尔等恪尽职守、共撑危局，方能平定江南，再安社稷。
今日这一席酒，这一盏灯，不是朕一人之功，是大明将士用命、百官同心、百姓守望，一寸一寸打下来、守出来的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愈见坚定：
“旧岁将尽，阴霾尽散。过了今夜，便是启明元年。”
“启明二字，意为日月重光，大明再启。
朕愿与诸位共勉，上不负江山社稷，下不负亿兆苍生，前不负先烈忠魂，后不负千秋青史！
文臣以安民为本，武将以卫国为任，不骄不躁，不怠不惰，共扶江山，同开盛世。”
“今夜除夕，不谈兵戈，不论辛劳。
朕与诸位，同守此夜，共贺新春。愿我大明，自此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日月昭昭，国运绵长！”
群臣再拜，声如洪钟：
“愿遵陛下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灯火煌煌，照彻奉天殿。
……
过了子时，便是启明元年正月初一。
卢方舟站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基上，身后文武百官肃立如松，面前是灯火如海的南京城。
除夕夜的烟花正从城中各处腾空而起，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次第绽开七彩流光，碎金般的光屑洒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映得整座皇城熠熠生辉。
“陛下。”
沈墨轻步走近，语气里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
“崇祯十七年，过去了。”
卢方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望着远方的烟火喃喃道：
“是啊，过去了。”
崇祯十七年，这一年，有着太多波澜翻涌，太多生死较量。
松锦决战的漫天烽火，李自成覆灭的仓皇溃败，辽东故土的终得收复，朝鲜的平定，禅让登基的庄严盛典，南征讨逆的千里挥戈……
每一件都足以载入史册，每一件都浸透了将士的鲜血与万民的汗水。
那些彻夜不眠的谋划，那些浴血冲锋的身影，那些辗转难安的日夜，终于都随旧岁的钟声，翻开了一篇新的篇章。
“沈墨，”卢方舟忽然转身，目光落在这位心腹脸上：
“你说，后世史家会如何记载这一年？”
沈墨沉吟片刻，抬眸正视卢方舟，神色庄重道：
“臣以为，史家必会提笔写道：
‘崇祯十七年，天下三易其主，烽烟遍起，生灵涂炭，然终归于启明。
是年也，上扫胡尘，东平鲜孽，南定伪朝，海内渐趋一统。虽光武中兴之盛，未若此之速，未若此之雄也。’”
卢方舟朗声笑了：
“你倒是会替朕脸上贴金，这般赞誉，朕可担不起。”
“臣句句属实，绝非谀词。”
沈墨躬身，语气无比恳切：
“陛下以雷霆之势，挽大明于将倾，救万民于水火，此等功绩，本就当载入青史，流芳百世。”
卢方舟摇摇头，不再打趣，转身面向身后的群臣，声音陡然提高，穿透了远处的烟花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卿，崇祯十七年已去，启明元年方来！
来，随朕共饮此杯，祝我大明，从此长治久安，国运绵长，日月昭昭，山河永固！”
群臣齐齐举杯，声如洪钟，震彻宫阙：
“愿祝陛下圣躬安康，为我大明贺，大明国运昌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杯中烈酒入喉，暖意漫遍全身。
无论过往历经多少艰辛，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
仿佛是应了那句“日月重光”的期许。
新年刚一开岁，南京城里便捷报频传、喜事连绵，一道道佳音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让这座因皇帝在此而成为新朝核心的古都，喜庆更浓。
正月初三，赣州、吉安、抚州等府县，皆已开城归顺朝廷，地方官吏各司其职，百姓安堵如故，无有一丝骚乱。
正月初五，武昌、汉阳、黄州等府，百姓箪食壶浆，争相出城迎接王师，地方官员与士绅皆联名上表请罪，愿誓死效忠启明新朝，恪守君臣本分。
正月初十，广西梧州、桂林，广东韶州、南雄，已尽数奉大明正朔，取消伪朝封号，地方宁靖，商旅渐通。
正月十二，云贵巡抚的急报接踵而至，云南黔国公沐天波、贵州总兵皮熊等，皆已遣使输诚，愿率全境土地、部众归附，唯朝廷之命是从，绝无半分异心。
每一道捷报传入宫中，每一次喜讯传遍街巷，南京城的喜庆气氛便更浓一分。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都挂着久违的笑意，茶馆酒肆里，处处都是议论声，语气里满是振奋与期许：
“听说了吗？江西全境都降了！咱们陛下的兵威，真是无人能挡啊！”
“何止江西！广西也降了，两广总督亲自上的降表，听说还送了不少贡品呢！”
“云贵那边也有消息了，是沐国公的人来的，说全力支持皇帝陛下！”
“这才叫天命所归啊！陛下登基才多久，天下就快平定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了！”
欢声笑语漫遍街巷，可皇宫之中，卢方舟面对这一道道捷报，却始终神色冷静，未有半分骄矜。
他眼底一片清明，这些，都只是意料之中的，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啃下来。
福建的郑芝龙，才是他此行南下的第二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