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定了。”他顺势松了口气，语气一转，带点调侃，“不过你可得盯紧点儿……要是我临场露怯，你当场翻脸，我可就真下不来台了。”
她“噗”地一笑，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拨了拨垂下的发丝。
“走吧，再不回去，我妈该坐不住了。”刑天看了看表，伸手虚扶了下她胳膊肘，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台，回了病房。
门一推开，病床上的徐母立刻撑起身子，目光急急扫过两人，见都好好的，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圈都泛了潮：“刑天啊……真不知怎么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您太见外了。”刑天摆摆手，语气自然，“帮个忙而已，换谁遇上也一样伸手。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客套？”
徐念可站在床边，挽住母亲的手腕，轻轻道：“妈，明晚奶奶寿宴，刑天陪我去。”
徐母一愣，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半秒，又转向刑天，眼神里浮起一层细细的打量……之前帮忙送医、照看守夜，还能说是情分；可登门赴宴，这就越过寻常界限了。毕竟，两家既无亲缘，也无旧交，凭啥蹚这趟浑水？
刑天早瞧见她眼里的疑问，不等她开口，已笑着接上：“阿姨，听说徐叔正给念可相看张家那位公子？巧了，我跟张浩打过几次照面，也算熟人。不光熟，还有点陈年旧账没清完。”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所以明晚去一趟，一是替念可撑个场面，二嘛……也顺道见见这位‘熟人’。”
徐母没吭声，只慢慢点了点头。话虽说得含蓄，意思她听明白了：这趟不是捧场，是压场。
她心里其实不抵触。在她眼里，那个张浩若真存了算计她女儿的心思，和她丈夫就是一路货色……一个图钱，一个图势，骨子里都没安好心。
如今刑天肯站出来，徐念可就不是单枪匹马去硬扛那一屋子人了。她知道，寿宴上多数亲戚都会围在丈夫那边……张家一旦倒了，牵连的生意、分红、面子，全得跟着塌。到那时，女儿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当成靶子乱射。奶奶虽疼孙女，可老人话轻，压不住那些揣着私心的嘴。
而刑天这一来，局面就不一样了。
她望着刑天，神情温和下来，认真道：“刑天啊，你能去，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念可要是受了委屈，你……多拉她一把。”
刑天点头，没拍胸脯，只应得稳稳的：“您放心，人我一定带到，也一定带回来。”
……
次日傍晚，刑天与徐念可并肩走进酒店大堂。
这地方装潢素净却不寡淡，水晶吊灯映着暖光，地毯厚实无声，一看便是体面人家办大事的去处。
徐父公司虽出了状况，但寿宴这桩事，面子不能塌，排场不能省。整层宴会厅都包了下来，门口立着烫金寿字屏风，里头人声渐起，杯盏轻碰，笑语不断。
他们一进门，原本松散交谈的人群便悄然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大多落在刑天身上……陌生面孔，年轻，穿得利落，却不见半分拘谨，反倒有种沉得住气的从容。
徐念可没多作解释，只朝几位长辈微微颔首，便挽着刑天的手臂，径直朝主桌走去。
一位银发老太太端坐在正中，精神矍铄，正笑着同旁人说话。她抬头看见孙女，眼角顿时漾开笑意，目光掠过刑天时，略略一顿，随即又暖了起来。
那便是她奶奶。
“奶奶，生日快乐。”徐念可走到老人跟前，双手捧上一个素净的纸盒。
“傻丫头，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干啥？我这把老骨头，喝口热水都嫌烫，哪用得上这些？”老人笑眯眯地接过去，手指轻轻抚了抚盒面，眼底满是温软的疼惜。
“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就是几样养人的补品，医生也说适合您这个年纪吃。”徐念可声音轻快，不争不抢，只把话撂得实在。
老人听了，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静立的刑天身上，迟疑片刻，才温和地问：“这位是……？”
徐念可耳根微热，像被初春的风拂了一下，又很快稳住神，侧身半步，把人往亮处让了让：“奶奶，这是我男朋友，刑天。”
老人怔了怔，没急着应声，只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子挺拔，眉目清朗，站得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浮气，也没有讨好。她慢慢笑了，朝刑天伸出手：“好孩子，头回见，难为你惦记着。”
刑天上前一步，双手递上礼盒，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盒子里躺着一块羊脂白玉牌，温润无瑕，雕工内敛，是今早他独自跑遍三条街挑来的。连徐念可都没见过里面是什么。
嘴上说得谦逊，东西却沉实……和田籽料，老坑出品，市价十五六万。
老人没拆封，只把盒子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覆上刑天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好，好，有心了。”
话音刚落，几个穿得光鲜的亲戚便围拢过来。
“哎哟……男朋友？”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年轻女人扬着声调插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斜斜地瞟着刑天，“念可，你这‘突然’冒出来的，是哪儿挖来的呀？上回聚餐还没影儿呢！”
她妆容精致，语气却像含了根细刺。
徐念可还没开口，老人已转过身，直直看向那人，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小敏，你管好自己碗里的菜就行。念可头一回带人回家，轮不到你评头论足。倒是你，上个月分手那小子，这会儿怕是连你微信都拉黑了吧？”
小敏脸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接上话，只讪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去端果盘，肩膀绷得有点紧。
“是我堂姐，徐小敏。”徐念可低声对刑天解释，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从小就不对付，你别往心里去。”
刑天点点头，没接茬，只抬眼扫了扫四周……那些笑容堆得厚、眼神飘得远的面孔，他心里早有数。
“嗯，明白。”他声音很轻，“这种话，听不见最好；听见了，也当风吹过耳。”
人还没到齐，开席尚早。刑天出了厅门，踱到阳台边。夜风微凉，楼下花园里灯影浮动，他靠着栏杆，静静吸了口气。
刚站定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轻响。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西装熨帖，腕上表盘泛着冷光，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刑天侧眸瞥了一眼，颔首示意，没说话。
他知道徐家这边的亲戚……表面亲热，底下算盘打得噼啪响。她爸再婚后，那边的人情就淡得像隔夜茶；如今公司摇摇欲坠，他们指望徐念可点头嫁人，好拿张家的钱填窟窿。真金白银投进去的，谁不慌？谁不急？
利益面前，血缘薄得能透光。
“你就是念可的男朋友？”男人终于开口，低头晃了晃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烟卷燃了。
“是。”刑天望着远处树梢，答得平直，“有事？”
对方嗤笑一下，烟雾缓缓升腾：“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听着熟……和刚才小敏一个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