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松开手,往前半步,影子投在她脚前,遮住了半片阳光。“听好了……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十步以内,我就亲自上门,跟你丈夫好好聊聊,什么叫‘骚扰未遂’,什么叫‘治安处罚条例’。”
女人喉头一滚,没再吭声。飞快瞄了刑天一眼,又瞥见徐念可沉静站在那儿,没退半步,也没求饶。她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说出半个字,转身钻进车里,油门一踩,扬尘而去。
徐念可望着车尾消失在路口,才慢慢舒展肩膀,转头对刑天笑了笑:“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掏出手机报警……不是吓唬她,是真想录下来。”
刑天扯了下嘴角:“这种人,道理讲不通,就得让她明白:有些底线,碰了,是要疼的。”
闹这么一出,散步兴致也没了。两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徐念可母亲躺在病房里,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徐念可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不断,薄而匀长。刑天陪坐片刻,起身告辞。
回到酒店,热水冲去一身倦意。他裹着浴巾坐在窗边沙发里,窗外霓虹流淌,远处江面浮着几点渔火。他没开灯,就那么静静望着,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几件事。
既然插了手,就不能半途收手。徐念可眼下虽脱了张浩的纠缠,可陈伟公司那七百多万的窟窿,才是真刀真枪的麻烦。
……
要不要替她填上?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答案了。
几百万?对他而言,不过是账本上一串零头。去年捐给国家博物馆的那只元代青花瓷瓶,拍出一点八亿;如今这点钱,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思量再三,他决定临走前,把这事办妥。
第二天上午,他约徐念可在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你想帮我……把陈伟公司的债,一次性结清?”徐念可捧着杯子,指尖微暖,却仍觉得这话像隔着一层雾。
刑天点头,很干脆:“不是白帮。算借,也算合作。”
她抬眼看他。
“我在内地注册一家新公司,法人是你,运营归你,我只提两个条件:第一,你全权负责;第二,一年内,公司净利润必须覆盖这笔债务。”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达标,这七百多万,就当是你第一年的年薪,直接抵扣。要是没做到……”他笑了笑,“那就按银行利息,一分不少还我。”
徐念可怔住了。
她想过他会垫钱,想过他会托关系施压,甚至想过他请律师团队介入。可没想到,他给的是一条路……一条她能亲手走出来的路。
尊严没丢,选择权还在,连“还人情”的方式,都由她自己挣回来。
其实,就算徐伟公司彻底垮掉,她也不怕。燕京大学金融系毕业,三年投行经验,她早就能凭本事养活母亲和自己。
真正让她寒心的,是徐伟把母亲的名字挂上法人代表,签的全是连带责任协议;是他在母亲病中逼她签字,说“不签,就断药”。
那刻起,亲情就成了一纸勒索。
而今天,刑天递来的,不是拐杖,是钥匙。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褐色涟漪,声音很轻,却很实:“你说的……是真的?”
窗外,一只麻雀跳上窗台,歪着脑袋,朝里望了一眼。
他和刑天相识才不过数日,可接连发生的事,却让徐念可觉得,两人仿佛已并肩蹚过几道急流、翻过几座陡坡。
“当然是真的。”刑天语气平实,没带半分虚饰,“钱我来出,公司落了户,里里外外的担子,就都压在你肩上了……你也清楚,我得回香江,那边摊子还没收拢,事情堆着呢。”
在燕京办公司,本是他临时起意。此前倒也琢磨过开厂立号,但始终只在心里打了个草稿,没动真格。
如今主意一定,后头的路便清晰起来:招人、定岗、走流程,照着规矩一步步来便是。
他对徐念可的本事不存疑……不然也不会把这事托付给她。正因信得过,才肯真金白银地投进去。
“业务方向,先定在服装上。你本就是女人,摸布料、看剪裁、懂市面,比旁人上手快些。”
这行当不是拍脑袋定下的。他反复掂量过:贸然扎进陌生行当,容易栽跟头;而服装这一行,门槛不算高,容错余地大,尤其适合起步。
他心里另有盘算:眼下先稳住脚跟,等站稳了,再往高端走……自研款式、自建产线、自塑品牌。不图快,图稳;不求一时热闹,求长久立得住。
将来若能像LV、香奈儿那样,从燕京走出去,让老外一提中国设计就想到它,那才算真正立住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事急不得。高楼万丈,得从第一块砖垒起。
“放手去干,出了岔子,我兜着;手头紧了,开口就行,我随时补上。”
他怕她背上包袱,特意把话说得松快些。
毕竟谁都不是生来就会掌舵的,总要试水、碰壁、再校准方向。他对徐念可,有盼头,但不苛求……有心气,有韧劲,这就够了。
“公司怎么搭、人怎么挑、班子怎么带,全由你说了算。这是你的队伍,你亲手挑、亲手磨,过程或许熬人,但你能扛下来吗?”
开公司不是摆个摊、租间铺面那么简单。账目、法务、供应链、人事……哪一环拧不紧,都可能漏风。
可刑天又补了一句:“成,是喜事;要是哪步没踩稳,也没关系……我担得起。”
徐念可低头想了片刻,抬眼时眼神已定了:“您放心,我不敢说多漂亮,但绝不拖泥带水。这钱,我一定还上,一分不少。”
这话出口干脆利落,没半点犹疑。刑天听了,嘴角微扬……他就喜欢这股子劲儿,不怯场,也不浮躁。
主意落定,行动就快。次日一早,刑天便带着徐念可,直奔燕京相关主管部门。
前阵子捐青花瓷那档事,一把手亲自接见,消息传得广,官面上不少人记得这号人物。
更巧的是,当时那位领导还撂下一句实在话:“以后来燕京做生意,我们照应着。”
如今刑天上门一提,手续办得顺当,连带审批都走了绿色通道。
没几天,燕京核心地段一栋写字楼里,就划出整整一层,成了新公司的办公地。
既做服装,自然少不了生产。刑天顺势又谈下一块地皮,价格公道,位置也敞亮……等他回香江筹备妥当,厂房图纸就能落地,新厂马上动工。
半个月光景眨眼过去。等所有环节理顺、人员陆续到位,刑天才收拾行李,飞回香江。
谁也没料到,他刚下飞机第二天,张家的建材公司就彻底没了踪影,被肖家一口吞下,改名换姓,重装开业。
更耐人寻味的是,肖锋本人竟亲自飞抵香江,坐镇新公司,管起了日常经营。
主营品类,清清楚楚写着“建材”二字……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冲着刑天来的。
背靠肖家大树,肖锋的货全是海外直采,走正规报关,质量过硬,价格还比刑天这边低一截。
以前张家也这么干过,可材料掺水分、质检走过场,便宜没占着,反把口碑赔光了。
建筑这行当,差一毫米都可能酿大祸,买家精得很,宁可贵点,也要买个安心。
可如今不同了……有肖家托底,肖锋哪怕短时间贴钱卖,也能撑得住。市场抢下来,后续有的是办法赚回来。
刑天却不敢轻易跟价。一降容易,再涨难。客户习惯了低价,你涨五毛,人家扭头就走。
可真正叫人头疼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