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抬脚迈步，刚走到路中央隔离栏旁，离她不过三四步远，忽听“啪嗒”一声……烟头被弹出车窗，落在斑马线上，火星子一闪即灭。
紧接着，引擎“嗡”地低吼，白车猛地往前一窜！
女人脚步一顿，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刑天却已动了。
左手揽住她腰侧，右手顺势托住后背，借着冲势往右一带……她整个人腾空半尺，踉跄两步，跌进人行道边的梧桐树影里。
白车擦着她左臂掠过，车镜刮飞她一缕额发，轮胎卷起的风扑在她脸上，凉而急。
车子没停，油门踩到底，拐过街角，眨眼没了影。
刑天松开手，低头看她：“还好吧？”
她扶着树干站直，手指还攥着衬衫下摆，指节泛白，呼吸略快，但声音没抖：“没事……真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已经躺那儿了。”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那人……不是逃，是冲我来的。”
刑天点头：“追尾那下，太整，不像失手。”
他抬手朝白车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倒车那几米，是蓄力。等你走近，才好一脚油门……不是撞，是碾。”
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睫毛颤得厉害：“我听见引擎声那会儿，就明白了。”
刑天看了看她那辆奔驰：“车损不重，找个修理铺喷个漆、调个杆就行。你人没事，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欲走，她忽然开口：“那个……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语气很轻，带着点迟疑，像试探一块冰面能不能承住脚步。
“什么事？”
“我腿有点软，现在开不了车。”她抬眼看他，目光坦直，“能不能……送我去最近的修理店？”
女人表面沉得住气，可身子却瞒不住……指尖还微微发凉，呼吸比平时略浅，连睫毛都偶尔颤一下。那场惊吓，到底在她心里凿了道印子。
“行，我送你去修车。”刑天应得干脆，“不过我刚来魔都不久，对这附近不熟，怕得绕几条街才能找着地方。”
这请求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帮人就帮到底，既然已停下车、问了话、递了水，再当一回司机，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只是后bumper轻磕了一下，车身没凹，灯也没碎。刑天上车，调了调座椅靠背，拧动钥匙，引擎轻响，车子平稳滑出路边，朝前驶去。
二十分钟不到，一家挂着褪色蓝布招牌的汽修铺出现在街角。刑天把车停稳，没跟进店，只倚在车门边，掏出一支烟，点上，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女人进店和老板谈妥，出来时步子轻快了些，走到刑天跟前，站定，抬眼：“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拦下那辆车，我可能连车都开不稳。”
刑天弹了弹烟灰，笑了笑：“举手之劳。换谁在那儿，我都会踩刹车……只不过，你长得太招人眼，我连半秒都没犹豫。”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实话。
女人耳根微热，嘴角一弯，笑意浮上来，淡然的神情松动了，像薄冰裂开一道细纹。
她想请他吃晚饭，刑天低头看了眼腕表：四点二十三分。
“太早了，我晚饭一般七点才动筷子。”他摆摆手，语气轻松。
她没再强留，只从包里取出一张素白名片，递过去：“有空打我电话，饭局我记着。”
回酒店这段路，刑天没走。天已擦黑，风也凉了，他招手拦了辆出租。
车上，他抽出那张名片，指腹摩挲着“丁佳瑾”三个字，墨色清隽，没多一笔，也没少一画。
到酒店，他先开了视频会议，处理完几份加急文件；六点整，去餐厅吃了顿清淡的晚饭。
饭毕出门，夜风清爽，他索性没回房，沿着梧桐树影往西走了百来米，拐进一家老式酒吧……门脸不大，木门框上挂铜铃，推门时叮当一声。
他点了瓶波尔多，挑了靠墙的卡座坐下，酒液倒进杯中，暗红透亮。舞台上有吉他手拨弦，声音低缓，像一条缓缓淌过的河。
正晃着杯子看光影流转，对面椅子忽然被拉开。
他抬头，丁佳瑾穿着白天那件米白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耳后，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皮包。
“真巧。”她笑，眼睛弯起来，“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闲逛，顺便醒醒神。”刑天点头，把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得小心，像怕撞破什么。
“嗯，纯属散心。就我一个，没约人。”
她轻轻抿唇，片刻后笑了：“我也是陪朋友来的。她今天刚分手，我今早被追尾……俩倒霉蛋，凑一块儿治治心病。”
刑天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不远处角落卡座里，坐着个穿酒红色针织衫的女人，正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喉结微动，眼神有点发直。
“喝慢点。”刑天说，“别光顾着浇愁。好男人又不是限量款，犯不着为一个跑单的把自个儿喝趴下。”
丁佳瑾噗嗤一笑：“放心，她千杯不醉，现在才第三杯。”
刑天点点头，没再劝。毕竟萍水相逢，热心过了界，反倒显得冒失。
正说着，那个红衣女人端着酒杯晃了过来，脚步稳，但酒气已经漫到三步之外。
“哎哟……佳瑾！”她一屁股坐进丁佳瑾身边，打了个短促的酒嗝，歪头打量刑天，“原来躲这儿跟帅哥聊人生呢？”
又转脸盯住丁佳瑾，眨眨眼：“啧，这小伙儿挺精神啊，五官硬朗，气质干净，配你，不亏。”
丁佳瑾笑着搡她一把：“胡说什么？这是今天救我的人。”
“哦……救命恩人！”王颖拖长声调，举起酒杯，“来，碰一个！我叫王颖，佳瑾的死党，活宝型，但不坑人。”
刑天笑着碰杯：“刑天。名字普通，人也不特别。”
“刑天？”王颖歪头，手指点着太阳穴，“怪熟的……我肯定听过。”
她皱眉想了会儿，摇摇头：“记不清了。但我说真的……这名字，我绝对不是第一次见。”
王颖眉梢微挑，神情里透着几分认真。刑天顺势接话：“多半是旁人吧。我压根儿不是本地人，这还是头一回踏进魔都，跟你的圈子，八成搭不上边。”
她听了，轻轻颔首，算是应了这话。
“没事，”她一笑，语气轻快，“从今往后，咱们就算认识了。回头谁问起刑天是谁，我就说……是我朋友。”话音未落，她又端起了酒杯。
丁佳瑾伸手按住杯沿，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少喝两口。酒量再好，灌多了身子也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