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都泛起酸麻,身子僵得动不了分毫。
“放手!你……”
“放?等你把价码说清楚了,自然松手。”头子声音平平淡淡,“光吼,吼不来活儿。”
马涛哑了火,喉结动了动,坐回椅子,腰背不自觉地矮了三分,声音也软了下来:
“那……你们要多少,才能办成这事?只要办成,我什么都答应。”
这才像句人话。
头子掐灭烟,顺手从果盘里抄起把水果刀,在指间一旋,刀光冷而利,像切西瓜似的轻巧。
马涛后颈一凉,腿肚子发虚,只想夺门而出。
果然不是一路人……连谈生意,都不在一个道上。
“办完事,你公司一半股份,归我。”
顿了顿,刀尖轻轻一挑:“不是卖,是送。”
公司是马涛的命根子。他猛地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别的条件都好说,唯独这个……不行。公司是我家的,祖上传下来的,我可以给你钱,但股份,一分都不能动。”
一个只会甩水果刀、靠蛮力混饭吃的保镖,凭什么指手画脚?还敢要股份?拿去能干啥?真当自己是股东了?
想把他的公司攥在手里?
那还不如压根儿不来这一趟。
“告辞。”他扯了扯领带,声音发紧,“今天我就不该踏进这扇门。往后,咱们生意两清。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门口两个黑衣人已横步堵死出口。
马涛一愣:“什么意思?谈不拢就拦人?我是正经进门谈事的,真动手,谁也别想干净脱身!”
他嗓子发虚,威胁像漏气的皮球。保镖头子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你觉得,我们拿你没辙?既然进了门,谈了事,又听了不该听的……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们这行的规矩,问了,就得做;不做,就别开口。
后颈突然一凉,马涛脊背绷紧……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似的手已扣住他脖根,往下一按。
“你没资格跟我叫板。”那人嗓音低哑,呼吸喷在他耳后,“再废话一句,今晚你连门框都出不去。”
马涛喉结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命比脸重要。他抖着手签了字:任务完成前,押一半股份作保;事成之后,再割走另一半。
走出保镖公司大门时,他浑身湿透,衬衫紧贴脊背,像刚从蒸笼里拎出来。
对面刑天公司玻璃幕墙亮得晃眼,他站在阴影里,狼狈得像被水泡过的纸片人。
“都是因为你。”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恰巧刑天推门而出,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刑天先是一怔,下意识以为街边站了个邋遢乞丐……细看才认出是马涛。嘴角抽了抽:“哟,玩上行为艺术了?这扮相……一般人真豁不出去。佩服。”
周围哄笑一片。几个来面试的艺人踮脚张望,有人小声嘀咕:“幸好没投他公司,传出去多难听……瞧那样子,跟刚挨完揍似的。”
“少说两句吧,看他眼神不对劲……”
“怕啥?听说他公司前台都撤了,空壳子一个,谁稀罕?”
马涛垂着眼,从刑天身边擦肩而过,袖口蹭过对方西装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走着瞧。今日算我栽了,可老虎落坡,不是猫。”
刑天挑眉,倒没生气,只觉荒唐:“实话讲,你从来不是我对手。非要较劲?行啊,给你个机会……来,试试。”
马涛这些天把刑天当仇人刻在心上,却没料到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比耳光更烫。
他没应声,埋头挤进人群,背影僵硬。
他刚拐过街角,保镖公司门口,头子倚着门框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刚才那一幕,他全收眼里。
“看见没?”他弹了弹烟灰,“马涛?软骨头。压不住刑天,才被人当笑话看。这种货色,配当我合伙人?”他冷笑,“还当自己手里攥着牌……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两下,图个乐。”
押股份?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答应,纯粹因为那天心情不错。
手下迟疑:“老大,刑天那边……要不要提前搭线?活儿接了,总得见人。”
“急什么?”他吐出一口白雾,“狗咬狗,毛都飞不到咱脸上。看戏,等他们撕够了再说。”
刑天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往回走,阿森跟在侧后,皱着眉:“老板,马涛不对劲。眼神发直,怕是要发疯。您得防一手。”
阿森对刑天的好,刑天一直记着。“别操心,真有人敢动手,我反应得过来。你先把手上事理顺……不就是想挑我吗?来什么,我接着。”
老板这股子底气,让阿森心里踏实了些,转身就去办交代的事。刑天拎着菜往回走,打算回家煮一盘白灼青菜,再烫一碟虾。
刚出菜场门口,迎面撞上个穿得不伦不类的男人,手腕上晃着条粗链子,指间夹着支烟,墨镜遮了半张脸,却直勾勾盯着他。
两人目光一对上,刑天就知道对方冲自己来的。他没绕路,也没加快脚步,就在原地站定。
“找我的话,可以聊聊;不是找我的,麻烦把眼睛收一收……我不爱被人盯。”
语气平平淡淡,可那股子沉劲儿压得人不敢轻动。那人嘴角一扯,烟头一掐,火星灭得干脆。
“价码没给错。不过……倒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能活到现在。是不是身上有什么,别人扛不住的东西?”
刀疤,道上叫得响的保镖头子,混了半辈子,见过的老板、明星、狠角色数不清,连圈里几个老朋友都给他三分面子。
可像刑天这么年轻的,还真没打过照面。今儿买菜碰巧遇上,就多看了两眼,也想掂量掂量。
“消息要是别人给的,你尽可来问;想当对手,也随你。但现在……我得回去做饭。人嘛,总得吃饭。”
这话出口,刀疤反倒怔住。他本以为刑天会绷着、会试探、至少会露点破绽,结果人家惦记的,是灶上那口锅。
“你还能吃得下饭?不怕我这儿动手?这地方偏,我手下也都在。”
刑天没答,只抬脚从他身侧擦过去,径直往前走。刀疤愣在原地……没人这么晾过他,更没人甩脸甩得这么静、这么硬。
“我见的人多了,你是头一个。有意思。今晚给你备的几道‘菜’,我倒要看看,你咽不咽得下去。”
刑天出了菜场,后头影子就没断过。他没回头,也没提速,心里清楚:无非是想废条胳膊、断根腿。可他不是砧板上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