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者”留下的谜题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然而,生活仍在继续。对于圣守学院的学生们而言,即将到来的“校园历史文化周”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学生会、各社团、班级都在积极筹备展览、讲座和表演活动,旨在展示学校悠久的传统与多元的活力。
作为学生会长,菱川六花自然被繁杂的筹备工作淹没。整理历年档案、协调各社团场地、审核活动方案……但她的心思,却有一大半停留在那个神秘的“织梭碎片”和“织机失调”的警告上。在忙碌的间隙,她利用学生会室的终端,以“筹备文化周历史展览需查阅深层资料”为名,悄然接入学校保存的、一般不对外开放的电子档案库深处,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古老协议”、“织梭”或非寻常历史事件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她的监测算法仍在后台持续运行,警惕着城市中任何新的“现实颤动”信号。
相田爱和四叶有栖则积极参与班级和社团的筹备。爱所在的田径部计划举办一场小型趣味运动会,有栖的茶道社则要布置一个精致的和风茶席。她们利用这些公开活动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与更多同学、老师交流,尤其是那些在学校工作多年的教职员工,或是对学校古老传说感兴趣的学生,试图从口耳相传的故事中捕捉异常。
剑崎真琴受邀在文化周的开幕演出中表演一段小提琴独奏,她选择了一首旋律悠扬中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古曲。在练习和与音乐老师探讨曲目背景时,她也留意着任何可能与“碎片”、“协议”相关的隐喻或历史联系。
圆亚久里和孤门夜则采取了更隐蔽的方式。亚久里的灵神心能感知到环境中沉淀的集体意识与情感痕迹,她漫步在校园古老的建筑之间,图书馆的安静角落,甚至传闻中的“老校舍”附近(虽已改建,但地基犹在),试图感应是否有某种异常的、与常规校园记忆不同的“古老回响”。而孤门夜则展开界痕,以极其精细的方式扫描校园的空间结构。圣守学院历史悠久,多次扩建改建,其地下可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结构,其空间本身也可能因长期作为知识和精神汇聚之地,而形成特殊的“信息场”或“结构节点”。她尤其关注那些“现实光滑度”略高于周边区域的地点。
最初几日,她们的探索收获甚微。校史档案浩如烟海,大多是常规的建校记录、历任校长、杰出校友、重大活动等。与教职员工的交谈,得到的也多是无伤大雅的校园怪谈,如“午夜图书馆的脚步声”、“老音乐教室自动响起的钢琴声”等,听起来更像是学生间的想象或自然现象的误传。亚久里和孤门夜的感知与扫描,也未发现明显异常的能量聚集或空间扭曲。
然而,转机出现在文化周正式开始前两天。六花在梳理一份百年前的校园原始地形图和早期建设规划图(电子扫描件)时,注意到一个细微的矛盾。根据一份最早的规划草图,学院主楼(现为行政楼和部分教室)的地基中心点,似乎与当时实际勘测的地磁北极指向存在一个非常微小、但在精密地图上可辨的角度偏移。这种偏移在当时的建筑技术下几乎可以忽略,且在后来的改建图纸中被修正。但六花联想到“编织者”提到的“经纬”和“织机”,以及“现实颤动”可能与特定空间结构、甚至地磁有关,这个早已被遗忘的微小“不吻合”,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将这个发现与孤门夜分享。夜立刻重新审视了对主楼区域的界痕扫描数据,这次她特别关注地基中心点的空间结构“纹理”方向。在极其精微的层面,她确实感知到,以那个古老的中心点为原点,空间的“经纬线”(她用来形容现实基础结构的一种方式)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倾向性”或“惯性”,与当前建筑的主体朝向、甚至与地球磁场的当前指向,都存在几乎无法察觉的、但确实存在的细微差异。这种差异本身不构成问题,甚至可能源于百年来地磁极本身的缓慢移动或建筑材料的应力变化,但它的存在,就像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印记”。
“就像一个原本指向某个方向的罗盘,虽然表盘被重新绘制对齐了现在的北方,但最底层的磁针,还残留着一点点最初校准时的记忆。” 孤门夜这样描述她的发现。
这个“印记”本身似乎无害,但它的存在,暗示着这片土地,或者说最初在这里进行的建设,可能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意向”或“校准”,与更宏观的、或许是“编织者”所说的“协议”相关。
与此同时,剑崎真琴在音乐老师的收藏中,发现了一份破损的、据说来自学校初创时期音乐社团的手稿。手稿上记录了几段旋律片段,据说是一位创始理事(同时也是位业余音乐家)根据“梦中所得”记下的。旋律本身并不出奇,但手稿边缘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当七个音符与古老的基石共鸣,沉睡的指引或将显现……” 音乐老师认为这只是前人附会风雅的游戏之言,但真琴却记在心里。“古老的基石”是否与六花发现的地基中心有关?“七个音符”是巧合,还是暗示?
四叶有栖在帮助整理茶道社的古旧器物时,从一个尘封的、据说是早年某位热爱茶道的校长捐赠的茶叶罐内侧底部,发现了一行以极细毛笔书写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铭文。经过仔细辨认和六花的图像增强处理,勉强读出:“……须臾之寂,可闻天籁;方寸之地,可纳苍穹……” 语句充满禅意,但“方寸之地”是否也暗指某个特定的地点?
线索零碎而模糊,指向性不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圣守学院这片她们日常学习生活的土地之下,似乎埋藏着一些被时光掩埋的、与更宏大图景相关的秘密。
文化周开幕当天,校园里热闹非凡。各类展览、表演、体验活动在各处展开。相田爱在田径部的趣味运动会上活力四射,带动着现场气氛;剑崎真琴的小提琴独奏在礼堂赢得阵阵掌声;四叶有栖的茶席前,同学们安静品味,感受片刻宁静;菱川六花则坐镇学生会,处理着各种突发状况,同时心神不宁地关注着监控屏幕。
孤门夜和圆亚久里没有特定的公开活动,她们选择在校园相对僻静的地方巡视。当亚久里经过那座有百年历史、爬满藤蔓的旧钟楼附近时,她的灵神心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澈”的波动。那不像普通的情感残留或记忆回响,更像是一段被精心封装、带有明确“目的性”的信息碎片,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微小,却激起了独特的涟漪。波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钟楼地下——那里有一个早已废弃、通常锁闭的地下室入口,据说曾是早年存放校钟机件和杂物的空间。
她立刻联系了孤门夜。两人避开人群,来到钟楼背面杂草丛生的入口处。生锈的铁门紧锁,挂着一把老旧的挂锁。但这难不倒她们。孤门夜的界痕之力轻易地探入锁芯内部,模拟出正确钥匙的形制,轻轻一拧,锁便开了。推开发出刺耳呻吟的铁门,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向下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
她们打开手机照明,小心地走下台阶。地下室不大,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桌椅、旧校旗、废弃的体育器材等杂物,积满灰尘。但在亚久里灵神心的指引下,她们很快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似乎被移动过的旧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地砖。
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非金非木的暗色小匣子,约手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锁孔。当亚久里的手指触碰到匣子时,那股“清澈”的波动变得明显了一些。而孤门夜用界痕感知,则发现这个匣子的材质非常古怪,它似乎能极其有效地隔绝内外能量和信息交换,甚至连她的界痕之力都难以深入探查,只能模糊感觉到其内部蕴含着某种高度有序、结构稳定的“信息团”或“能量印记”。
“这……会是‘织梭碎片’吗?” 亚久里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孤门夜试图用界痕更细致地分析匣子外壳,发现其微观结构异常复杂精密,远超当今任何已知的制造工艺。“它被藏在这里,用这种材质保护,还设置了某种……信息‘信标’?只有灵神心这种感知特定频率信息的能力才能隐约察觉。这很像是一种留给特定‘寻找者’的线索。”
她们没有贸然打开匣子。将其小心取出后,她们联系了其他人。在文化周活动间隙,众人秘密聚集在学生会室旁一间闲置的储藏室。
面对这个神秘的匣子,大家既兴奋又谨慎。六花尝试了各种无损检测方法,都无法穿透其外壳了解内部。真琴试着用各种音调的音符靠近,包括手稿上提到的旋律片段,毫无反应。有栖的治愈之力也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稳固的能量场。爱的鼓舞之力也无法引动其分毫。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孤门夜。她的界痕之力,是她们目前对空间、能量、信息结构理解最深、操作最精细的能力。
“我试试看,能不能在不破坏它的前提下,与它表面的某种‘接口’或‘协议’建立最细微的连接,” 孤门夜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匣子上方,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流转。她将界痕之力收敛到极致,化作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感知触须,缓缓贴近匣子表面,不是强行侵入,而是如同寻找锁孔的钥匙,或者尝试解读一种未知语言的语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储藏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紧张的呼吸。孤门夜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需要难以想象的专注和控制力。
突然,她的指尖微微一动。匣子表面,那些原本看似浑然一体、毫无痕迹的地方,浮现出极其暗淡的、银蓝色的、如同电路板又似神秘符文的光痕。光痕极其复杂,流转不定,仿佛在自行演变。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流——并非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意象和感知的混合体——顺着孤门夜建立的脆弱连接,流淌进她的意识,并被她同步分享给通过灵神心保持链接的圆亚久里,再由亚久里转述给其他人。
那信息流中包含的画面支离破碎:一片虚无中,无数闪烁的“经纬线”构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的“影子”或“存在”在网外徘徊;几个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形态不定的“光团”(其中之一给人的感觉与“编织者”有几分相似,但更温暖、更具“实体感”)似乎在进行某种操作,将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碎片”或“节点”嵌入经纬网的某些交点;然后是一场难以形容的剧烈扰动,光团们的光芒暗淡、分散,经纬网剧烈震颤,那些被嵌入的“碎片”四散飞射,其中一点微光,坠向一片蔚蓝的、生机盎然的星球(地球?),落点景象模糊,但隐约有学院的钟楼轮廓闪过……
信息流中还包含着一些残缺的概念:“守望协议……稳定锚点……分散风险……传承之钥……等待合适之时……维系之责……”
最后,是一段清晰度相对较高的“操作指南”或“身份验证”信息:要求以特定频率和结构的、混合了“秩序”、“调和”、“守护”、“链接”、“治愈”、“勇气”、“真诚”等特质的复合能量波动,同时接触匣子表面的七个特定“光痕节点”,方能安全开启。
信息流到此中断。孤门夜身体一晃,几乎脱力,亚久里连忙扶住她。匣子表面的银蓝色光痕也渐渐暗淡,消失不见,恢复成原本毫不起眼的模样。
“这就是……‘织梭碎片’之一?不,这更像是一个……‘指引’或‘钥匙’的一部分?” 相田爱消化着刚才看到的意象,内心震撼。
“那些‘光团’,就是‘编织者’提到的,建立‘织机协议’的存在?” 剑崎真琴猜测,“它们将‘碎片’嵌入我们的世界,作为‘稳定锚点’?然后发生了什么?协议被破坏了?那些‘影子’是什么?”
“这个匣子,是其中一个‘锚点’的……控制器?或者信息载体?” 菱川六花快速记录着刚才的信息要点,“它需要特定的能量组合才能打开,这组合……” 她看向伙伴们,正好迎上大家的目光。
秩序(界痕-孤门夜)、调和(?或许与“编织者”或协议本身相关,暂缺)、守护(钻石-六花?或更广义的守护意志)、链接(灵神心-亚久里)、治愈(治愈-有栖)、勇气(爱心-爱)、真诚(剑刃-真琴?)——这几乎与她们六人(包括暂时缺席的玛娜)的能力特质隐隐对应,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而且“调和”这一项不明。
“也许,需要我们一起。” 四叶有栖轻声说,目光坚定。
“但信息里说的是‘同时接触七个特定节点’,” 孤门夜缓过气来,指着匣子,“刚才光痕出现时,我记住了那七个节点的位置和对应的能量‘频率’要求。‘秩序’、‘链接’、‘治愈’、‘勇气’、‘真诚’、‘守护’,这六个似乎能对应。但第七个,‘调和’……我们谁具有明确的‘调和’特质?我的界痕更偏向‘秩序’与‘界定’,亚久里的灵神心是‘链接’与‘洞察’,有栖是‘治愈’与‘包容’,爱是‘勇气’与‘鼓舞’,真琴是‘真诚’与‘斩断’,六花是‘分析’与‘守护’……‘调和’似乎是一种更综合、更平衡、致力于让不同力量和谐共处的特质。”
众人陷入沉思。她们的力量各有侧重,但似乎没有谁单纯以“调和”为核心。难道缺了关键一人?
“或许,‘调和’并非指我们中的某一个,” 圆亚久里若有所思,“而是指我们六人(或者说,包括未来可能加入的伙伴)的力量,当我们真正同心协力、默契无间时,所共同呈现出的那种‘和谐整体’的状态?我们的联合攻击,有时候不就能产生超越个体的、融合的效果吗?”
“有道理,” 相田爱点头,“而且,信息里提到的‘合适之时’、‘维系之责’……也许,这个匣子,或者说‘织梭碎片’的线索,本就是留给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守护世界的‘我们’这样的人的。它需要的不是某个单一的‘调和’之力,而是我们所有人力量融合时自然产生的‘调和’效应。”
“值得一试。” 孤门夜再次将手虚按在匣子上方,看向伙伴们。其他人会意,纷纷上前,将手覆在匣子周围,根据孤门夜指引的方位。
“集中精神,想象我们是为了守护共同的世界,为了修复那出现裂痕的‘经纬’,为了回应那份古老的‘维系之责’。” 亚久里轻声引导,灵神心的光芒温柔地亮起,将六人的意识浅浅链接。
爱鼓起勇气,粉色的光辉在掌心凝聚;真琴目光坚定,蓝色的光刃虚影在指尖吞吐;有栖心中充满治愈的祈愿,绿色的光芒温暖而坚定;六花的眼中闪烁着守护的意志,紫色的光晕悄然绽放;孤门夜的界痕之力化为深邃的夜空色,稳定而有序。六种不同色彩、不同性质的光,在灵神心的链接下,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交融,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在一种共同意志的引导下,向着一种平衡、和谐、互补的状态调整、汇聚。
渐渐地,一种新的、难以用单一颜色形容的、温和而包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纷争与不谐的“光”或者说“气息”,在六人力量交融的中心点产生。那并非她们中任何一人的力量,而是她们齐心协力、心意相通时,自然诞生的、属于她们这个整体的“调和”之光。
就在这“调和”之光出现的瞬间,孤门夜低喝一声:“就是现在!按我引导的频率和节点,注入!”
六人(加上那融合产生的“调和”效应)的力量,精准地、同步地触及了匣子表面那七个无形的节点。
“咔哒”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实物,而仿佛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暗色的小匣子无声地开启了。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能量。匣子内部,衬着柔软的、不知名的暗色绒布,静静地躺着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碎片。它约有拇指指甲大小,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不断缓慢变幻的、深邃的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旋转,如同微缩的星系,又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动态符文。当注视它时,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与稳定感,仿佛躁动的心绪都能被其抚平。
而在晶体碎片旁边,还有一小卷同样质地的、极薄的暗蓝色金属箔。孤门夜小心地将其取出展开,上面用与匣子表面光痕同源的银蓝色线条,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的、类似星图或能量节点分布图的图案,旁边有几个难以辨识的、但感觉古老而神秘的符号。而在图案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她们勉强能认出的标志——那正是圣守学院的校徽轮廓,但细节更为古朴。
“这就是……‘织梭碎片’?” 四叶有栖轻声问,不敢去触碰。
“不完全是,” 孤门夜凝视着那晶体碎片和金属箔,界痕之力谨慎地感知着,“这晶体碎片,更像是一个‘信标’、‘密钥’或者……‘碎片’的一部分。它蕴含着高度有序的、与这个世界‘经纬’结构紧密相关的信息或能量模式。而这幅图……” 她指向金属箔,“可能指示了其他‘碎片’或‘锚点’的位置。校徽标志,印证了这里确实是其中一个地点。”
“我们找到了第一把钥匙,或者说,第一块拼图。” 菱川六花长舒一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但‘编织者’说,需要收集它们。而且,这仅仅是开始。‘织机’的‘失调’究竟是什么?那些‘影子’又是什么?协议为何被破坏?我们离答案,恐怕还有很远。”
窗外,校园文化周的活动仍在热闹进行,学生们的欢笑隐约传来。储藏室内,六位少女围站在开启的古老匣子前,凝视着其中蕴含的秘密。她们手中,这块缓慢旋转、内蕴星光的暗蓝色晶体碎片,与那张神秘的金属箔,如同黑夜中点亮的第一盏微弱航灯,既照亮了前方一丝迷途,也昭示着潜藏在平静日常之下,那关乎世界经纬的、深不可测的宏大谜局。寻找碎片的旅程,此刻才真正开始。而圣守学院的钟楼,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