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浠靠在椅背上。
眼前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虚拟屏幕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主线任务声名鹊起进度已达百分之百,请宿主在三十个自然日内留下本世界医学奠基之作。完成后可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站。】
高浠看着最后那行字,拿起旁边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刚刚修改完的科室经费预算表上,旁边还放着顾魏半小时前发来的联合实验室仪器采购清单。
高浠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键盘的敲击声在深夜里密集响起,第一页的抬头被打出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华清附院消化外科未来十年建设蓝图与核心资源架构。
次日清晨。
顾魏手里提着两杯温热的燕麦拿铁推开办公室的门。
高浠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带着些许苍白。
顾魏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昨天晚上没回实验室也没回家。我看过门禁记录了,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高浠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一项高优先级的项目需要立刻推进。”她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个角度对着顾魏,“这是科室未来十年的发展模型,包括人才梯队建设和三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申报路径。”
顾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目录和数据,“你花了一整夜写这个东西?这里面的很多规划都跨越了现有的医疗体制,执行难度极大。”
“难度可以通过资源整合来解决。”高浠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我把这些规划拆解成了三十个阶段性目标,你需要接手其中最核心的十三个部分。”
顾魏没有去拿那叠资料,他看着高浠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高浠,你最近的工作节奏严重偏离了我们之前建立的模型。你把大量的核心数据和人脉资源转移到我手里,现在又制定这种跨度十年的交接蓝图。”
顾魏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是不是在接触其他的医疗机构?还是梅奥诊所那边给你开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顾医生,你的前提假设存在逻辑漏洞。”她拿起笔在那叠资料上敲了敲,“跳槽带来的沉没成本太高,不符合我的利益最大化原则。我只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医学投资,需要提前剥离常规业务以确保核心资产的安全。”
顾魏眉头微皱,“什么高风险投资?”
高浠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和一把保险柜钥匙,“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全部中医经络疗法,还有基于3d透视解剖学建立的微观手术模型。”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他掌心,“手稿原本已经锁在联合实验室的最高安全级别保险柜里。”
看着他微微收紧的手指,高浠继续道:“我设置了时间锁,两年后会自动解锁。”
“你到底要做什么?”顾魏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躁。
高浠从另外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医疗申请书,“这个。”
顾魏视线落在那份申请书上……
那是一份全封闭式特大手术的项目立项表,患者资料那一栏印着一张连体双胞胎的三维重建图,两个婴儿的胸腹腔完全融合。
“这例连体婴已经被国际心胸外科协会联合会诊判了死刑。”顾魏看着上面复杂的血管共用网络,“他们的心脏共用一部分心房,肝脏和胆道系统也是完全交织的,存活率几乎为零。”
“是无限趋近于零,而不是零。”高浠纠正他的用词,“我计算过所有的生理参数,只要在二十个小时内完成血管剥离和心脏重建,存活概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七点五。”
下午,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高副院长把那份申请书重重地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胡闹!”他的声音震得窗玻璃都跟着发颤,“你知不知道全亚洲有多少顶尖专家看过这个病例?”
高副院长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指着高浠,“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团队都不敢接这个烂摊子,你一个主治医师要去挑战这种死亡率百分之百的手术?你这是拿着我们华清附院的百年招牌去赌。”
“招牌的价值在于突破医学上限,而不是守着安全数据吃老本。”
高浠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精密的动态三维模型,红蓝两色的血管网络在模型中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我已经完成了分离路径的模拟演练。这里,这里……还有主动脉弓的这三个关键节点,都有充足的缝合空间。”
高副院长盯着屏幕上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血管重建方案,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魏走上前站在高浠身边,“即便你的理论成立,这台手术对主刀医生的体力和神经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你需要一个能够完全跟上你节奏,在遇到突发大出血时不需要语言沟通就能进行血管阻断的一助。”
高浠转头看向他。
顾魏直接从桌上拿起那份申请表,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钢笔,在手术助手那一栏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盖上笔帽把申请表递给已经看呆了的高副院长,“我会跟她一起进手术室。所有的医疗责任事故认定,我会签署连带承担协议。”
高副院长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个他最看好的年轻人,最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你们俩简直是疯了。”
*
手术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华清附院一号手术室,上方的高清无死角摄像头亮起红灯。
全球三十多个顶尖医疗机构的专家正通过加密网络坐在屏幕前观摩。
手术室里很安静,气氛看起来十分紧张。
高浠站在主刀位置,看着手术台上那具极度脆弱的小小身躯,脑海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生命体征平稳,麻醉深度合适。”麻醉师的声音从仪器后传来。
高浠伸出右手。
顾魏没有任何迟疑地将十号手术刀拍进她的掌心。
“开始建立体外循环。”高浠的声音依然清晰果决。
刀锋划开皮肤,那道原本应该渗血的切口在划开的同时就被准确封堵了主要毛细血管。
屏幕前的观摩专家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号阻断钳。”
高浠话音刚落,顾魏已经将器械递到位。
两人的手在极其狭窄的视野内交错。
连体婴儿的胸腔被完全打开,那颗畸形共用的心脏在视野中无力地跳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顺着高浠的额头滑落。
旁边的巡回护士不停地用纱布帮她擦拭。
十四个小时过去,最艰难的心房分离阶段结束。
“心率下降,室颤警报。”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连体婴之一的血压直线掉落。
“准备除颤,五十焦耳。”顾魏的声音平稳。
他已经握住了除颤仪的电极板。
“不需要除颤,是游离段静脉痉挛引起的供血不足。”高浠手里的镊子和持针器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肝素冲洗,阻断上腔静脉。”
顾魏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下电极板,准确地夹住了那根只有两毫米粗细的血管。
高浠利用透视眼穿透了周围包裹的脂肪层,找到了那根隐藏极深的细小分支。
缝线在极度微观的尺度下穿梭,每一次牵拉都带着不可名状的绝对控制力。
“血管吻合完毕,松开阻断钳。”
监护仪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然后重新恢复成平稳的绿色波浪线。
“心率回升,血压稳定在安全线以上。”
麻醉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过了六个小时,最后一块相连的皮肤组织被缝合完毕,两张独立的小床被推了过来。
高浠放下手里的器械,看着那两个因为分离而显得更加娇小的婴儿,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同时跳动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心跳波形……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全球的加密观摩频道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声音虽然传不到手术室,但历史已经被改写。
【任务已完成,脱离程序准备启动,延缓通道已开启。】
高浠转过身,双腿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视野开始剧烈晃动。
“高浠。”顾魏大步跨过来。
他在高浠摔倒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两人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热气。
顾魏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能感觉到她肌肉那种因为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僵直。
高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露出如此不设防的姿态。
“手术成功了。”她的声音极度虚弱。
“我知道。”顾魏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你的那份十年蓝图,我会一条一条去落实。”
高浠没有接话,她在这种被包裹的温暖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年后。
华清大学后山的那片私人草坪上,一场只摆了五张长桌的小型婚礼正在进行中。
白色的玫瑰和香槟色的桔梗花被布置成极具几何美感的造型。
高浠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的缎面白纱。
顾魏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站在花门下看着她走过来。
高副院长今天出奇的安静,他把女儿的手交到顾魏手里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神父看着面前这对新人,嘴角上扬。
“顾魏先生,你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与高浠女士并肩前行吗?”
顾魏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我愿意。”
神父转向高浠,“高浠女士,你愿意接受顾魏先生成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顺境或逆境,都与他并肩前行吗?”
高浠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点头:“我愿意。”
顾魏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在亲友的掌声中完成了一场极度理性却又浪漫至极的交换。
未来的漫长岁月里,那些被封存的奇书,那些疯狂的医学构想……都将在他们共同的经营下一点点变成现实。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