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婚礼后,炽奴和漠北大军要班师回朝了。
这天,京郊的十里长亭已摆开了饯行的酒筵。
冬日的暖阳泼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军甲的寒芒泛着暖意,炽奴与漠北的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在风中舒展,猎猎作响。
南木身着银线绣边的令主常服,楚钰一袭墨色锦袍,并肩站在亭前,看着阿君与赫连野大步走来,甲叶碰撞声里带着并望前行的熟稔。
大典上楚帝的各种赏赐早就装车,现在长亭两侧的案几上,摆满的是南木作为两国帝师对他们的惠赠。
给炽奴的是改良的曲辕犁与桑蚕良种,新式织机图样。
给漠北的是适合草原气候的谷物种子,新式马鞍与冶铁图谱,每一件都用红绸捆着,贴着“帝师亲赠”的封条。
将士们按序入席,粗陶碗里斟满了京中最好的烧刀子,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
“阿君,赫连野,”南木举杯起身,阳光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这杯酒,敬你们护境有功,也敬炽奴与漠北的百姓,往后岁岁安康。”
阿君一身炽奴王袍,英俊挺拔,他隐去万千情绪,举杯与她相撞,酒液溅出几滴在甲胄上:
“帝师放心!炽奴的女子已学帝师教的织造技艺,等明年桑蚕结茧,我亲自给你送最软的绸缎!”
他身后的炽奴将们齐声应和,声音响亮:“欢迎帝师常归炽奴!”
赫连野则一身玄色王袍,比起初见时多了几分沉稳。
他饮完酒,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
“这是漠北与柔然的边境详图,标了所有关隘与水源。按帝师的意思,我已在狼居胥山设了榷场,专等中原的商队来换皮毛与战马。”
南木接过地图,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笑道:
“我已让户部与兵部衔接,开春后便派商队北上,再调三百名农技官去炽奴,漠北部族,教百姓种桑、纺线。你们推行新政若遇阻碍,或有部落不服,只需一封书信,大楚镇北军即刻驰援。”
“谢帝师!”阿君眼睛一亮——他最担心的便是族中守旧的长老反对变革,有大楚撑腰,行事便能顺遂得多。
“君无戏言,师亦无戏言。”南木点头,又看向赫连野,“漠北的铁矿若需工匠,我让人从江南调最好的铁匠过去,保准能打出比柔然更锋利的兵器。”
赫连野哈哈大笑:“有帝师这句话,我赫连野便敢立誓——漠北铁骑此生绝不再踏过大楚边境一步,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赫连野灌下整碗酒,抹了把嘴道:“漠北的铁匠一定按帝师给的图谱,打出了比柔然人更好的弯刀!等开春,我就带着部落在边境设榷场,用漠北的皮毛换中原的茶叶!”
他拍着胸脯,“帝师说过要去漠北看雪,可别忘了这话!”
“自然不会忘。”南木笑着点头,又让亲兵抬来两箱书。
“这是《农桑要术》与《兵法摘要》的抄本,你们两人带回部里,让识文断字的人照着学。新政推行若遇难题,派快马送信来,我自会派人相助。”
阿君接过书箱,指尖抚过封面的“南木亲校”字样,眼眶微热:“当年在宁古塔,你说‘女子也能骑马治国’,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赫连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作揖:“漠北能有今日的安宁,全靠帝师指点。这份恩情,赫连野记一辈子。”
酒过三巡,南木起身走到两军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庞——有炽奴士兵,有漠北骑士,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是并肩作战过的信任。
“我知道你们回去要面对什么,”南木的声音清亮有力。
“改革不易,互市难行,但只要守住‘百姓安康’这四个字,就没有迈不过的坎。我是炽奴与漠北的帝师,更是你们的同袍。无论何时,大楚都是你们的后盾。”
“愿永远追随帝师!”两军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惊飞了亭边的麻雀,在晴空里久久回荡。
日头升至中天,饯行的酒筵散了。
阿君与赫连野翻身上马,身后的队伍已整理好行装,辎重车上的赏赐之物堆得像小山,红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南木走近阿君,低声道:“好好待乌力娜加,她将是个合格的好王妃,什么时候大婚,让扶摇送信过来,我去给你们主婚。”
阿君低头,看不出喜怒,“阿君听主子的便是。”
“此去山高水远,多保重。”楚钰过来与阿君、赫连野执手道别,“边境的事,我已让兵部与你们对接,榷场的护卫、粮草的转运,都按先前约定的办。”
“谢太子殿下!”两人齐声应道。
南木将两柄短刀分别赠予阿君与赫连野,刀鞘上刻着“守望相助”四个字:“这刀,防小人,也记情谊。若遇急事,你们要发动相邻部落,守望相助。”
阿君接过刀,忽然翻身下马,对着南木深深一拜:“炽奴百部,永世感念帝师恩德。”他身后的炽奴将士也跟着下马,黑压压跪了一片。
赫连野也勒住马缰,对着南木与楚钰拱手:“漠北铁骑,愿为大楚屏障,此生不犯边境!”
“我们也立誓!”炽奴与漠北的将士们同时下马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震得地面发颤,“永世臣服帝师,守护边境安宁!”
随后,两军将士同时翻身上马,举刀,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海。
南木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启程吧。”南木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哑。
“帝师保重!”“太子殿下保重!”
号角声响起,炽奴的驼队率先动了,铜铃声叮叮当当,像一串流动的星河。
漠北的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冻土,扬起细碎的烟尘。两支队伍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最终成了两道蜿蜒的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