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成时,日头已升至中天。
沈惊岳一家捧着金册,在禁军护送下到皇家驿站休息,一周后返回平野关,老夫人特意让人将“忠勇传家”的匾额悬在队伍最前,风吹过匾额,发出清越的声响。
季明祖就任户部,案头的盐铁账目已堆了半尺高,他卷起袖子,提笔便开始核账。
孙清让带着尚方宝剑离京,马车里装着两湖的舆图与流民名册,他说要先去各地实地查看,再定章程。
南木对楚钰笑道:“你看,能者居其位,勇者得其功,这朝堂,总算有了该有的样子。”
楚钰握住她的手, “这只是开始。我们还要让更多肯干实事的人,有处施展才华。”
一个月后,暗影阁和北斗司考察地方官的卷案送到东宫,楚钰理顺朝堂各项事务后,请求父皇,对朝臣和地方官进行考核后的论功行赏。
可谓是铁卷昭昭,能者居之。
早朝的钟声响彻勤政殿时,楚钰捧着一叠厚重的卷宗,缓步走上丹陛。
卷宗封面烫着暗金的“察”字,里面是暗影阁与北斗司耗时半年,对全国各州府、县衙官员的暗访实录。
从治理一方的政绩,赈灾粮款的发放明细,到夜访乡绅的谈话记录,甚至连某县令收了两匹绸缎的小事,都记在其中。
“诸位大人,”楚钰将卷宗放在案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各地官员的‘功过簿’,请内阁与三司六部共同审阅,六日后,定升降,明赏罚。”
阁老们翻开卷宗,脸色渐渐凝重。
某州知府的“政绩”栏里,写着“虚报垦荒田三千亩”,附页是农户的泣血证词;某县令的“品性”栏里,贴着他深夜出入青楼的画影图形,旁边注着“当月赋税迟缴三成”。
而那些被标注“优”的官员,多是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出身——比如江南某县丞,自掏俸禄修水渠,卷宗里附了百姓送的“青天”牌匾拓片;
西北某驿丞,在战乱中死守驿站,保住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附页是他带伤办公的手札。
六日后的朝堂,成了最安静的一次早朝。
升降名单宣读时,没有一人辩解——功过簿上的证据铁证如山。
被罢黜的官员里,有曾靠着家世稳居高位的勋贵子弟;被提拔的名单中,七成是寒门士子。
楚钰看着阶下那些或忐忑或振奋的面孔,朗声道:“大楚的官帽,戴的是责任,不是家世。能者上,庸者下,往后,概莫能外。”
新官上任的车马在朱雀大街上络绎不绝。
江南的新县令带着卷宗里记的“水渠图纸”,一到任就扎进农田;西北的新驿丞把“守驿如守疆”刻在案头,连夜清点驿马粮草。
两个月后,各州府的公文里,“民生”“农桑”“水利”成了高频词,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新官断案”的故事。
另一方面是着手流民归安。
京城郊外的流民安置点,曾是南木最牵挂的地方。
如今再去时,竟认不出了——土坯房排成整齐的列,房前的空地上,流民们正跟着农技官学种蔬菜,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令主!”负责安置的官员迎上来,递上名册。
“这是最后一批流民的去向——三千户愿回祖籍的,已发了路引、盘缠和三个月的口粮。
五千户愿留下的,分了土地和农具,秋后就能搬进新盖的土瓦房。”
南木翻开名册,看见某页写着“张二狗,原幽州农户,战乱失地,今分得青州良田三亩,妻李氏,子小石头,已入当地学堂”,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想来是记录的小吏添的。
她走到一间土坯房外,听见里面传来织布声,推门进去,见一个妇人正踩着新纺车,炕上的孩子手里攥着块识字牌,上面写着“家”。
“这纺车是朝廷发的,”妇人笑着擦手,“说让咱们冬天也有活计干。小石头天天盼着搬进瓦房,说学堂的先生讲,好好念书,将来能考功名。”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与流民打招呼,熟稔得像街坊。
南木想起一年前,这里还是帐篷连成片,饿殍时有发生,如今却炊烟袅袅,秩序井然。
楚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说的‘安居才能乐业’,果然没错。”
可南木的事业版图远远不止这些,百业复苏才能兴邦。
天霜阁的商铺在各州府开得如火如荼。
京城的“万国楼”里,炽奴的皮毛、漠北的战马、流球的珍珠摆在一处,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江南的丝绸铺前,挤满了各族商人,订单排到了明年春天。
南木路过时,听见掌柜对伙计说:“太子妃说了,‘童叟无欺’四个字,比金子还值钱。”
南木换上医女的布衣,坐在“济仁堂”的诊台前,一上午就看了三十多个病人。
有老农抱着发烧的孙子来,她开完药方,又让药童抓了两副预防伤寒的草药,嘱咐“煎水给全家喝” 走时还赠了一支冻疮膏。
有产妇难产,她跟着去接生,孩子落地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婴儿通红的小脸上。
“神龙殿少主”的传说,在民间悄悄流传。
有人说,她能治百病,曾在山涧边救活过濒死的樵夫;有人说,她夜里会带着药箱飞,哪家有病人,窗台上就会多出草药。
南木听小意说这些时,只是笑着摇头,手里却在整理要送往偏远州县的药箱——每个箱子里都放着《赤脚医生手册》的手抄本,是她凭着记忆默写的。
妇幼堂里,孤女们跟着嬷嬷学绣花,孤儿们在院里读书。南木去时,正赶上孩子们背《三字经》,声音稚嫩却响亮。
秋香抱着刚缝好的棉衣进来,笑着说:“这些孩子里,有三个认得的字比我还多呢。”
公立学堂的先生是南木亲自选的,多是不得志的寒门秀才,讲课时总说:“太子妃说了,‘学问不在功名,在心里装着多少人’。”
放学时,孩子们排着队回家,手里攥着先生奖的识字牌,牌上的字,多是“民”“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