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刚才那话就是要说清楚,若是此刻不说清楚,将来生了事情,倒不是不能解决,只是难免麻烦烦心。
再说,大房的人只是借住,沈家收留大房就如老太爷说的是出于好心,是看在沈肃已经自顾不暇和往日旧情的份上,并不是沈家亏欠大房的,
真要说亏欠,那也是大房亏欠沈家。
季含漪这会儿当着大房所有人的面,还有沈肃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不是季含漪这时候无情,她确实也不是个无情的性子,但若是不说出来,将来少不得有麻烦。
沈肃在官场上这么多年,自然也懂得季含漪话里的意思,还有更懂得人情世故。
他便连忙严肃的对着站在旁边的儿女道:“沈府如今肯收留你们,你们必得感恩,要知道你们现在不是沈府的人,往后万事也要靠自己。”
“再有,不管你们将来如何,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万万不能怨怼到旁人身上。”
“你们五婶和老太太还有老太爷都是心善坦荡的人,你们谁要是谁有那些阴暗龌龊的心思,我劝你们就趁早给我消停,到时候将自己毁了,那也是自作自受。”
说罢又叮嘱道:“你们兄妹嫂嫂之间是要互相扶持,但若是谁在沈家却忤逆沈家人,做对不住沈家的事情,那便不是我的子孙。”
说着沈肃更是当着大房所有的人对季含漪道:“往后他们中若是有混账的,全凭弟妹处置,更不用来信与我说,即便弟妹要打要杀,即便要了他们性命,还是要赶出去都凭弟妹做主。”
沈肃这话确实是在警告沈素仪和其他人。
昨天他已经再三叮嘱了,只要在沈府安分守己,沈老太太和季含漪绝对不会愧对他们。
先不说沈府自己创办的书院,书院的山长都是翰林出身,寻常勋贵人家想进去念书都不能的,沈家的孩子不用考核走关系就能进沈家书院,已经是了不得的起点了,超过了京城子弟许多。
若是从沈家书院出来都没有出息,那便只能说明天资愚钝,也没有什么大用。
再有,姑娘住在沈府,即便不是沈家人,老太太和季含漪出于善心也会安排婚事,季含漪其实沈肃相信得过的,只要姑娘不作妖,季含漪说的人家,即便是寻常门第不高的,也不会是人品差的。
再有,不管怎么说,也是从沈府出嫁,再怎么也要看看沈府脸面的。
沈肃都为儿女们的前程打算好了,只要安分守己,再怎么前程不会差的。
这会儿他说这些话,真真也是警告提醒,也是在季含漪面前落下一个态度,让季含漪放心。
沈肃这话落下,那几个庶子女还有沈素仪和沈长钦也都很听话的对季含漪感恩。
这些话父亲昨天已经给他们说了,这会儿也是拿出姿态来。
季含漪倒不是真要这些人怎么感恩自己,也知道沈肃是在为他的孩子们打算,她该说的话说清楚了便是。
又与沈肃道:“这些话不必说,要打要杀也不至于,除非是真触了我底线,既在沈府,只要守着沈府的规矩就没事了。”
沈肃听季含漪这话这才放了心。
一行人往外走,沈肃不住的张望问询,就是想再见沈长龄一面。
沈肃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走,大抵就是永别,自己的儿女再不可能再见了。
他将来死的时候也不会让儿女知道自己的死,能拖一阵就拖一阵,现在沈肃殷切的想要再见沈长龄一眼。
这个从前他从来没有抱有希望的儿子,到头来却是最出息的那个,但是也难过,自己没能给沈长龄多留一些家财,做父亲的,到底对不住自己的孩子。
沈肃站在沈府大门前等了又等,迟迟不肯上马车。
季含漪知道沈肃在等沈长龄,也让人去城门口等着的,若是沈长龄回来,就赶紧回来通报。
日头渐渐上升,很快就要到中午。
只要今日出发,都是来得及的,季含漪便说先去屋里坐着等,也是想着沈肃的身子不能日晒。
沈长钦扶着沈肃也担心的很,忍不住低声道:“父亲在屋内等三弟也是一样的,我早给三弟去了信,也说了父亲离京的日子,三弟一定会赶回来的。”
但沈肃眼睛紧紧盯着胡同尽头没有做声,是希望自己第一眼就见到沈长龄回来。
季含漪便只好安排人去拿伞来,又端来茶水,再叫了府医过来候着,免得真出了什么事情。
没过一会儿,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急,马上那红色身形分外显眼,不是沈长龄是谁。
沈肃一见到沈长龄来了,眼里一行热泪下来,颤抖着身子就往沈长龄那头去。
沈长龄见着父亲过来,眼眶一红,翻身从马上下来,直直就跪在了沈肃的面前,喊了一声:“父亲。”
沈肃弯腰扶着沈长龄的手臂,眼里的泪水滚落下来,声音哽咽:“长龄……好在你回了……”
“让父亲能多看你一眼……”
沈长龄此去平府,本是去镇压平府官兵和捉拿与贼寇里应外合的沈府官员,多住在军营里,身上衣裳陈旧,回来又风尘仆仆,面上灰扑扑的,难掩风霜。
沈肃的手拂过沈长龄的眉眼,从前白净干净又俊秀的脸,如今也被晒黑了些。
俗话说百姓爱幺儿,沈肃虽说对沈长钦最严苛和最用心,但心里头最喜欢的孩子却是沈长龄。
想着这一别是永别,沈肃拉着沈长龄起来,又艰难叮嘱道:“往后不管得了什么封赏,都要记着,你是因为沈家得的荣耀。”
沈长龄红着眼眶,看着父亲明显虚弱的身子,情不自禁伸手扶住父亲,点点头又急促的问:“父亲,你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沈肃摇摇头,又严肃认真的看着沈长龄:“长龄,你母亲的死别去怨怪沈家,你记着父亲的话,不怨怪,你往后自有前程,你母亲做的事情应该被天打雷劈,沈家已经对我们开恩了,你明白么?”
沈长龄从未恨过沈家,母亲行刑的那天他也知道,大哥问他回不回来,他也没有打算回来。
对于他来说,那时候找到五叔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更只有想要补偿沈家的心情,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的心情,从来没有恨过。
只是他到底从来都是无用的人,他在平府那么久,还是没有找到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