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吸血鬼俯下身,獠牙刺入他们的脖颈,吮吸着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温热。
直到那几个吸血鬼男爵离开后,那堵墙才终于无声无息地消失掉,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李宸这才快步走到那几具干尸旁边。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那顶帽子。
那是顶毡帽,猎魔人的毡帽,帽檐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帽顶还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
他用手甩掉上面的血迹和灰尘,然后把它捧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想逞能当猎魔人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在毡帽上掐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也是,猎魔契约被断开,人类群体都已经成了血族的阶下囚。
没有人能签订新的契约,没有人能继承新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还有人抱有不屈的精神,也没法得到足够的力量去尝试翻盘。
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
尤其刚才在游乐场,那个男生还说了——他们上小学时,学校就已经教育他们,不要试图去反抗血族。
教科书上写着,老师嘴里讲着,可能考试还要考。
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起,这种思想就被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血液里,变成了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
这就意味着反抗的火种即便留存了下来,终究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炭,刚开始还冒着热气,然后一点一点地冷却,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变成一块冰冷的、灰白色的石头。
无力回天。
李宸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的手指停在那顶毡帽上,一动不动。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真的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不是没有勇气,不是没有信念,是根本没有路可以走。
“喂!你是什么人?”
一道呼唤从背后传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戒备。
李宸沉默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被风沙和硝烟磨得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长着一圈杂乱的胡茬。
他的手里捧着一把突击步枪,枪身磨损严重,身上穿着一件老旧的防弹衣,右边肩膀缠着被染红的绷带,绷带的末端松散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双眼睛里满是怀疑的目光,像是要把李宸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时,中年人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几具干尸上。
他的脸色顿时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滚动了一下喉结,然后猛地张开嘴,不由得开口大骂了几声。
发泄完毕后,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开始认命般地蹲下身,回收地上的武器装备。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早已习惯了的事。
“小子。”他头也不回地朝李宸说道,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没有温度的调子,“你要是不想白白送死,就赶紧滚回血笼子里去!”
李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站起来拼命的东西。
于是他开口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去送死?”
中年人一愣。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李宸,那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重:
“我的兄弟是猎魔人,他就是死在了吸血鬼手里。”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愿意被血族圈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比任何怒吼都要烫。
李宸总觉得中年人的脸似乎有些熟悉。
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高度,那说话时嘴角微微往下撇的习惯,都像在哪里见过。
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你哥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他还认识呢?而且不认识也没关系,全国一共就那么多猎魔人,等他出去后,一查就知道了。
然而,中年人却是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问这个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大!你没事吧!”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从废墟的拐角处开了过来,引擎发出“轰隆轰隆”的喘息声,排气管冒着黑烟,车身锈迹斑斑,后斗的挡板用铁丝绑着。
车还没停稳,上面乘坐的几个人就已经跳了下来,靴子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大,你没受伤吧!”一个年轻人跑上前,目光在中年人的身上扫来扫去,脸上写满了焦急。
中年人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没有!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老大,这小子谁啊?”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朝李宸扬了扬下巴。
“不知道,应该是从附近的血笼子里溜出来的...”中年人的目光从李宸身上扫过,又收回来。
“老大,要不要拉他入伙?”那人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咱们现在人手是越来越少了。”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个同样挂了彩的同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疲惫。
“算了吧。”中年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他这副呆里呆气的模样,跟我们干,两天都活不了。”
他转过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看到这一幕,李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中年人原来是这群反抗血族的人类势力的首领。
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应该并不是猎魔人,也不是血狩者,只是几个还握着枪、还愿意站起来的普通人。
中年人指挥着手下将地上的武器装备全部丢到皮卡车上去后,便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车门“砰”的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