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昊天眉心的暗紫印记突然剧烈发烫,一股沉厚威严的意志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开,正是父亲灭的声音:“昊天,莫听他蛊惑!他引混沌魔气,是要将魔域化作吞噬六域的炼狱,届时万灵涂炭,魔族也会沦为混沌的养料!”
“炼狱?”
灾怒极反笑,周身锁链猛地绷紧,黑红光芒几乎要将魔海照得透亮:“那是你眼中的炼狱!在本座看来,那是魔族挣脱枷锁的通天路!”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昊天的识海之中疯狂冲撞,一边是父亲守护魔域的执念,一边是大伯颠覆六域的狂想,暗紫印记忽明忽暗,竟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昊天痛得闷哼一声,金瞳中的光芒涣散又凝聚,他猛地抬头,盯着灾嘶吼道:“既是兄弟,为何非要兵戎相向?!”
“兄弟?”
灾的声音陡然凄厉,锁链上的裂纹蔓延到了手腕:“他为了所谓的秩序,能亲手斩碎本座的本命魔核,能将本座的肉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魔海千年,这也配叫兄弟?!”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紫色的魔球,魔球之中,赫然是一枚布满裂痕的本命魔核,魔核上的纹路,与灭的魔纹分毫不差。
昊天的呼吸彻底停滞,识海之中的意志冲撞愈发剧烈,暗紫印记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就在这时,一股隐晦的气息从暗紫印记的裂缝中涌出。
是一股他们从未见过气息。
那气息淡得像一缕游丝,却又重得似万钧山岳,气息中既有魔气,又有佛韵,也像是丝毫的帝威,像是从混沌未开的虚无中诞生,刚一涌出,翻涌的魔海便骤然静了,崩裂的锁链凝了,连识海中父亲与大伯的意志冲撞,都瞬间滞了半拍。
灾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昊天眉心那道渗血的印记裂缝,桀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疑惑:“这是……什么气息?!”
灭的意志在识海中剧烈震颤,语气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悸:“这股气息?”
话音未落,那缕气息陡然暴涨,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在昊天周身盘旋三匝,竟硬生生将他眉心印记的裂缝抚平。
随后又钻进眉心的印记之中。
“小子,替本座挣脱这锁链,待本座出去,助你执掌魔域!”灾说着,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贪婪。
昊天金瞳微眯,眸中银紫流光一闪而过,周身翻涌的魔气陡然收敛,竟生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缓缓浮现的银紫印记,那印记里,魔的桀骜、佛的清寂、帝的威严交织缠绕,隐隐有大道轰鸣之声。
“执掌魔域?”
昊天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魔海的涛声:“这魔域的枷锁,从来都不是六域,而是心中的执念?”
灾脸色一沉,周身锁链猛地绷紧,黑红光芒暴涨,竟震得魔海掀起数万丈巨浪:“黄口小儿,懂什么叫执念!本座被锁千年,日日夜夜想着的,就是踏平六域,就是让魔域不再受辱!不再为刍狗!这不是执念,是本座的道!”
“你的道,是毁灭。”
昊天抬眸,金瞳中没有半分畏惧。
“百年之内,我会融尽印记本源。”
昊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届时,我会亲自解开这锁链。”
灾愣了一瞬,桀骜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重的嘲讽覆盖:“百年?本座已经等了千年,岂会再等你这黄毛小儿的百年空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全身魔气,锁链上的黑红光芒疯狂窜动,裂纹瞬间布满整条锁链,崩裂之声刺耳欲聋:“今日本座便要挣脱这枷锁,谁也拦不住!”
魔海应声沸腾,无数漆黑触手冲天而起,朝着昊天疯狂抽打,似是要逼他出手破链。
昊天金瞳骤缩,周身魔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漫天触手尽数挡在身前。
触手撞上屏障的刹那,竟如冰雪消融般寸寸瓦解,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大伯,休要鲁莽!”
昊天沉声喝止,声音裹挟着大道威压,震得灾浑身一颤,催动魔气的动作都滞了半拍。
“这锁魔链是父亲以本命魔气铸就,与你血脉相连,强行挣脱只会让你魂飞魄散!”
灾怒目圆睁,却也察觉到体内魔气的紊乱,锁链崩裂的刺痛正顺着血脉蔓延,让他的本命魔核都在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昊天,眼底的怒火中夹杂着不甘:“那又如何?难道要本座再困千年,眼睁睁看着魔族被六域欺凌?”
“无需千年,只需百年。”
昊天迈步上前,掌心轻轻按在锁链之上,力量缓缓渗入链身,那些狰狞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百年,我会在魔海深处炼化印记本源,悟出让魔域立足的生路;这百年,你且静心养伤,莫要再被执念裹挟。”
灾看着锁链上逐渐淡去的裂纹,又望向昊天那双澄澈却坚定的金瞳,沉默良久,周身翻涌的魔气终于缓缓收敛。
灾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有再催动魔气,只是声音依旧硬邦邦的:“百年时间,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黄毛小儿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若是敢失约……”
“不敢。”
昊天截断他的话,金瞳中银紫流光熠熠生辉:“百年之后,我若不能带着答案回来,任凭大伯处置。”
说罢,他抬手在身前结印,魔海深处顿时涌起滔天魔气,化作一道紫黑相间的莲台。
昊天足尖一点,稳稳落在莲台之上,转身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灾,微微颔首:“大伯,百年后见。”
莲台载着昊天,朝着魔海深处缓缓沉去。
越往下,魔气越是浓稠,浓得几乎化作实质的墨色水浪,拍打着莲台边缘,溅起的魔光落在昊天衣袂上,却被那层若有若无的银紫流光悄然化解。
他盘膝而坐,闭上金瞳,将心神沉入印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