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心底残存的这点希望还剩几分,这微弱如星火的光亮,不知还能持续燃烧多久,会不会终究被俗世磨难彻底掐灭,只余下转瞬即逝的一点微光,直至彻底消散。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盖上锅盖,转身抱来柴火添进灶膛。火光映着她枯瘦凹陷的脸颊,从前的模样几乎半点不剩。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想来定然丑陋不堪。
是啊,必然难看,不然当初也只会被五百块卖掉。倘若她生得稍有姿色,人贩子胡老四岂不是亏了本?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一阵刺痛传来。见院外无人,她掀开锅盖,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野草,尽数丢进锅中。
夜里,宋家一锅杂烩面汤便是全家的晚饭:各色野菜、不知存放多久的剩面条,还有早上剥剩下的玉米碎全都煮在一起,随手撒一把盐调味。一家人吃得饱腹满足。
换做从前,唐雨欣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吃这种堪比猪食的东西。可就算是这样的吃食,大多时候她也轮不上。平日里,她只能捡一家人吃剩的残羹,偶尔能刮到小半碗米饭,虽填不饱肚子,好歹能压下饿意。
今日照旧,三大碗分完,锅里只剩寥寥一点面糊。唐雨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她一整天只啃了几把生野草充饥,饿得前胸贴后背,五脏六腑都仿佛黏在了一处。
她双手发抖,端起盛着少量面汤的粗碗,小口小口地喝。再难以下咽,这能入口的东西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依仗。
碗里的面糊喝完,她又舀了点冷水兑进去一饮而尽。冰水先是冻得喉咙发僵,寒意顺着肺腑蔓延,整个人都浸在一片冰凉之中。
她走出厨房收拾桌上碗筷,折返灶台清洗,全程都能感受到一道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后背。
唐雨欣紧抿干裂出血的嘴唇,站在水池边刷锅洗碗。双手冻得又红又肿,久了甚至失去知觉。她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暖手,随后缩到角落,熬过漫漫长夜。
她抬眼望着灶上的铁锅,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转瞬又抿成毫无弧度的直线。窗外狂风撞得门板砰砰作响,仿佛要将门生生撞碎。
她蜷缩在地面,暗自安慰自己,睡着之后就感受不到寒冷与饥饿,或许梦里能回到心心念念的家。
她真的太想家了,想念父亲、弟弟,还有顾宁……
无尽的悲苦与煎熬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狠狠咬住手背。她告诫自己不能哭,万万不能崩溃。她怕情绪彻底垮掉,怕活着比死去更煎熬。
纵使当下的日子生不如死,心底仍留有一丝微光。她盼着这缕希望不会熄灭,不至于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牲口一般。因为她是人,不是任人驱使的牲畜。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厨房门口。
唐雨欣死死攥紧身上破旧的衣衫,手指冻得麻木,却依旧传来刺骨的痛感。她微微掀开眼皮,一道人影立在门口,手中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衬得来人满心龌龊,恶行一触即发。
是宋老头。
他将蜡烛搁在灶台边,隐忍克制了许久,今日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欲。一双细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缩在角落的唐雨欣,双手来回搓动,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觊觎。层层皱纹之下,藏着令人作呕的龌龊心思。
他搓着手,笨拙地解下裤子,可看清自身毫无反应的疲软状态后,脸色骤然一变。他几番折腾,急得满身大汗,依旧于事无补。
他懊恼地咬了咬嘴唇,提上裤子悻悻离去,一身颓丧,带进来的冷风冻得周遭寒气逼人。
房门关上,屋外传来他烦躁捶打墙面的声响。
唐雨欣缓缓坐直身子,眼神恢复清明。她双臂环紧双腿,素来沉静的唇角扯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天光破晓,寒风愈发凛冽。
“起来干活!”宋老太像往日一般,狠狠一脚踹在唐雨欣身上,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从未有过半分好脸色。
宋老太反倒觉得那五百块钱花得值当。虽说买来是给傻儿子当媳妇,可这女人温顺得像条狗,洗衣、做饭、下地农活样样都听使唤。
买女人就该这般模样,不逃不闹,不哭不吵。就算干不动重活,起码不会惹出麻烦。
田间,唐雨欣一边拔草,一边悄悄采摘草药野草。她从未动过用药草害人的念头,况且这山里的草木,也没有能夺人性命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