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就是江老爷子的VIp病房,门口没有保镖,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门被推开的刹那,空调风先一步溜出来,带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杂的冷香。
江随抬眼,看见江老爷子坐在窗边轮椅上,正望着窗外风景,灰白的发茬在阳光下泛着银辉,轮椅扶手反着冷冽的金属光,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听到门开的动静,轮椅缓缓转了过来,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
“爸。”宋宛脸上的笑意像是用尺子量过,完美无瑕。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顺手拿起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薄毯,“您怎么把窗户开这么大,当心着凉。”
说着,她将毯子一抖,羊毛穗子扫过江老爷子的膝盖,盖得严丝合缝。
江老爷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慢一步进来的江随身上,嘴角扯动一下,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响起:“终于肯来看我了?”
江随也笑了,那笑意浮在表面,带着点散漫的调侃:“是啊,怕您太久不见,忘了我这个孙子,怎么样,高兴吗?”
宋宛眉梢轻轻挑起,出来打圆场,指着她手里提着的几个精致礼盒。
“爸,小随听说您想他了,给您挑了好多东西,知道您喜欢喝茶,就去淘了一套紫砂壶,还有您之前念叨过老檀山毛笔,都给您带来了。”
江老爷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并未流露出半分欣喜,只摆了摆手:“放下吧,我不缺这些玩意儿。”
江随也不客气,闻言便走到茶几边,随手把礼盒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爸,最近复健做得怎么样了?”宋宛坐到沙发上,柔声问,“医生说过,只要您肯好好配合,以后还是能站起来自己走的,您可别放弃。”
“我这把年纪,走不走得了,又有什么区别?”老爷子脸上显出几分倦怠,兴致缺缺,“懒得折腾了。”
说完,他看了宋宛一眼,话锋一转:“我一小时前刚拍了ct,你去趟李主任办公室,问问他片子出来没有,情况怎么样。”
宋宛眉梢轻挑,看出这是老爷子在支开自己,恐怕是有话要单独跟江随说。
她没拒绝,笑着点头起身:“好,我就去问问。”
与江随擦肩而过时,她脚步一顿,侧头给了江随一个隐晦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催促,有警告,示意她机灵一点,好好表现。
江随单手插兜,斜倚着沙发靠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重的房门被带上,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江随大剌剌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长腿交叠,顺手拿起果盘里一颗橘子剥。
橙皮在她指间翻飞,汁水溅出细小的星点,清香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老爷子转动轮椅,面对着她,深陷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你这趟过来,恐怕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江随笑了一声,“您不是一向只爱看结果吗?管这些过程做什么?”
“过程有时候会影响最终结果。”
江随眯了眯眼睛。
看来让自己来探望,并非老爷子的最终目的。
江随把一瓣橘肉丢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爆开,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您想要什么结果?直说吧。”
老爷子眯眼,看她像看一只突然学会说人话的野猫。
将近两年没见,江随倒像是脱胎换骨,不仅比以前机灵的多,身上还多了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锐气。
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虽然还藏着锋,却已能让人感觉到寒意。
“你跟小澈那些恩恩怨怨,我都有关注。”江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我倒是没想到,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输给你。”
江随耸了耸肩,又把一瓣橘子抛进嘴里:“这也能让您意外?赢过他跟大学生算出一加一等于二不是没区别吗?”
老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在嘲讽江澈,又像是在品评江随的狂妄。
他指节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既然如此,要不要正式跟他比一场?”
江随眉梢轻挑:“什么意思?”
“自从那次开颅手术之后,我这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毫不避讳地谈起自己的状况,“继承人的选定和培养,必须提上日程。”
“江家这么多人,要说最像我的,其实是你母亲宋宛。可惜,她毕竟姓宋,是个外人,以前的你又太过无能懦弱,公司若是交到她手上,靠着你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江家未来只有落败的份。”
说到这,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在江随漂亮的脸上逡巡:“但你近两年的表现,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不过,我不确定,你是真的有这份天赋,还是单纯的运气好。”
江随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剥干净的橘子皮抛入半空,精准落进远处的垃圾桶。
老爷子也不在乎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新成立了两家负责投资的子公司,你跟江澈各领一家,一人拿一个亿的启动资金。”
“随便你们怎么玩,我不会管,我只看最后公司财报,谁的利润最高,谁就胜出。”
江随听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这算什么?给我们的终极考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老爷子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着,像某种鼓点,“你要是没这个信心,现在就可以认输,未来你当你的大明星,至于小澈……”
他顿了顿,淡笑一声:“他还是江家大少爷,集团未来掌权人,跟你云泥之别的存在。”
江随舌尖顶了顶腮,有些意外。
这老头居然没强制她退出娱乐圈。
现在要是不接茬,宋宛肯定不乐意。
反正老爷子也说了,一个亿随她怎么玩,既然如此,大不了边当艺人边投资。
江随慢吞吞地翘起二郎腿,鞋尖晃出一道弧:“您都把擂台搭好了,我不上去,岂不太扫兴?”
老爷子盯着她,像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输了可别哭。”
“一个亿又不是我的钱,我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