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的脑袋一片空白。
在这一重重神明般的威严压迫下,在那宏大的谕旨声中。
季风也鬼使神差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就在他跪下的同时。
一道璀璨的神光从漆黑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谕旨卷轴,悬浮在半空。
钟判司主那威严而肃穆的念谕声,随之落下。
“经过阴司对尔的重重考验,尔已通过生死试炼。”
“外加尔在七界之中优异的表现与逆天的资质,已获得阴司各大司主、十大阎君,乃至东方帝君的一致认可。”
随后,谕旨中大段篇幅称赞了帝君的目光如炬,以及阴司在维持七界平衡中的重要性。
最后,钟判司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云霄:
“帝君有旨,念尔功德圆满,特封尔为阴司——”
“阴天子一职!”
“钦此!”
神谕念完。
金色的光芒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季风依旧呆立在原地,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
阴天子?
我?成了阴天子?
阴天子又是个什么官职?
为什么偏偏选上了他?
季风一头雾水,心中有一万个问号在狂奔。
小倩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呆样,忍不住催促道:“阴天子大人,您还不接旨谢恩?”
就这样,季风在浑浑噩噩、晕头转向之中,伸出双手,接下了那份无形的帝君神谕。
在他接下神谕的那一刻。
苍穹之上一声轰鸣。
一道耀眼的金色神光从天而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直接砸进了他的身体里。
刹那间,眼前的黑暗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紧接着,一幅宛若山河史诗般的巨大河图画卷,轰然铺展在季风的眼前!
季风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双眼瞪得滚圆:“这……这是什么!!?”
在这幅波澜壮阔的山河图画卷之中,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静止的画卷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老者的身影从画卷的深处缓缓走出。
他起初只是画卷中的一个小黑点,随着他不断向前迈步,身形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一个真实的人形,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季风的面前。
当季风看清老者的模样时,他彻底傻眼了。
这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粉色的仙女棒,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裙子,正一边走一边扭动着身躯跳着不知名的舞蹈。
季风脑袋“轰”的一下,犹如五雷轰顶。
此人,他见过!
那怪异的老头停下舞蹈,笑嘻嘻地凑到季风面前:“小伙子,我们又见面啦。”
季风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老头闻言,手中粉色仙女棒轻轻一挥。
他摇身一变,原本滑稽的老头形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现代休闲装、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墨镜的俊朗少年。
少年的身上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与散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说过,你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季风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飞速运转。
他对这个休闲装少年的形象确实没有任何印象,可从对方那独特的谈吐与洒脱的气质中,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股熟悉感,像极了当初在黄泉遗迹下,那座地宫石壁上雕刻的壁画里,那个集齐了“七龙珠”的神秘少年!
季风心头猛地一震,指着少年大惊失色:“你……你是千年前的那位人皇?!”
墨镜少年微微摇头,纠正道:“是,但我也是阴天子。”
“确切地说,是上一任的阴天子。”
少年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你现在看到的,并非我的本体。那具本体早就消散了。”
“我不过是游荡在这七界之中的一缕残魄罢了。”
一缕残魄?
季风大惊失色,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竟然是上一任的阴天子,也是千年前那位传说中横扫七界、镇压一个时代的人皇!
当年在古王国,与青丘妖皇称兄道弟,创立了各种现代扑克、麻将玩法的那个穿越者前辈,竟然就是此人!
季风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前辈,我莫名其妙地就被封为了阴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镜少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并非莫名其妙,而是冥冥之中,天道早有注定。你身上的天目,你经历的一切,都是因果。”
墨镜少年转过身,伸手指着眼前那副壮丽非凡的山河图画卷,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你且看好,这就是曾经完整无缺的七界。”
季风难以置信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扫过那波澜壮阔的画卷。
画卷中,山丘河流蜿蜒曲折,高山平原广袤无垠,深不见底的裂谷与白雪皑皑的冰原交相辉映。
在大地之上,他看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各种截然不同的生灵,竟然和谐地生活在一块大陆上。
西边的荒原上,狼人与吸血鬼不再厮杀,而是比邻而居。
东方的名山大川中,狐妖与牛魔在山林间论道。
更多的是,各种妖魔鬼怪竟然与人族混居在一起,繁衍生息。
这是一个人类与妖魔鬼怪真正共存的繁荣世界。
天上,翱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珍禽异兽,有的庞大如山,有的威严神圣,有的邪异莫测。
画卷之中,有富饶肥沃的土地,有商贾云集的繁华人类城邦。
有建立在苍天古林里的绿色森林之城,也有居住在幽暗地穴之中的地魔一族领地。
而最让季风感到震撼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天空。
天空之上,除了离奇的飞禽之外,竟然还有诸多浑身散发着神光的神只,在云端之中若隐若现。
这些神只,全都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宏伟至极的天宫之城。
这座城漂浮在云端之上,正处于山河图的最中央,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在天宫之城的最高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天目】。
天目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华光,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太阳,照耀着整片大地,监察着世间的善恶运转。
当季风看到那颗天目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颤动,正与画卷中的天目产生着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墨镜少年看着季风那震撼到失语的表情,指着山河图中氤氲的仙气雾气,缓缓说道:
“曾经,这个世界完整的时候,灵气充沛得如同江河之水,取之不尽。”
“各族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但在大体上都能和平共存,呈现出一派万物竞发的繁荣景象。”
“不过,这所有的繁荣与和平,都是建立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天庭’掌管之下的。”
天庭?
季风大惊失色,双眼猛地瞪圆。
七界之中,竟然真的还存在过天庭?!
那些在蓝星上流传的古老传说、神话里的满天神只、山海经里的恐怖怪物,莫非全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历史?
墨镜少年看着季风震惊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向他解释起那段被尘封的远古秘辛。
“天庭高高在上,掌管了这方世界整整数百万年。”
“在最初的岁月里,天庭确实维持了世界的运转。可突然有一天,有一位下界的神只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这万年来,天地间竟然再无一位新的神明诞生。”
“而且,大地上原本充沛的灵气,变得愈发稀薄,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掌控住了。”
“底层的普通生灵,修炼到最后,根本无法接触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修为永远被卡死在瓶颈。”
“那位神只为了探寻真相,暗中调查。结果让他大惊失色。”
“原来,天庭之中的那些高位神只,竟然暗中勾结,布下瞒天大阵。”
“他们恶意垄断了修炼的大道,截流了天地间的本源灵气,想要将整个世界的资源据为己有,独占七界!”
“那位神只满腔怒火,他站了出来,指责那些高位神只破坏世界的平衡,断绝了众生的希望。”
“不料,他的正义之举,却遭到了天庭疯狂的报复。”
“他的妻子与孩子,被邪恶的神明残忍杀死,神魂俱灭。”
“愤怒与悲痛交加的他,彻底疯狂了。他杀入天庭,誓要为妻儿报仇雪恨。”
“结果打入天庭深处后却发现,连昔日的天庭之主,竟然也被这帮阴谋家给控制成了傀儡。”
“他退回下界,四处奔走,联合那些在世间游荡的散仙、正义的神明。”
“他们揭露了天庭的丑恶真面目,唤醒了众生的怒火,奋起反抗。”
“于是,一场波及整个大世界的诸神大战,彻底爆发了。”
“那一场战斗,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一个原本完整的大世界,在诸神的恐怖力量下,硬生生崩碎成了如今的七个位面。”
“而那座高高在上的天庭,也在战火中坠落大地,砸穿了地脉,最终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那一战,神魔如雨点般陨落,尸骨堆积成山。后世将那一战,悲痛地称作——诸神黄昏。”
墨镜少年的声音低沉而悲凉。
“那一战之后,没有一位神只能够活下来。”
“他们,全都葬生在那冰冷黑暗的深渊之中,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而季风望着这幅山河图,眉头紧锁,未来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季风内心大为震撼。
诸神黄昏的惨烈,大世界崩碎的浩劫,犹如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直视墨镜少年。
“就算诸神之战是真的,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阴司凭什么封我为阴天子?”
“我区区一个人族,拿什么去干预这种连神明都陨落的远古因果?”
墨镜少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指节轻轻敲击着虚空。
“关系大了。”
少年抬起手,指向那幅波澜壮阔的山河图。
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了天庭之巅。
“因为,它!”
季风顺着少年的指尖望去,目光瞬间被那颗高悬于天庭顶端的【天目】死死吸附。
那并非一颗寻常的眼颅,而是一团流转着大道法则的璀璨星云。
天目的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宇宙洪荒的生灭交替,星河的坍塌与重塑皆在其中轮回。
它高悬于九天之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情绪,只透着一股俯瞰苍生的绝对理智。
被这颗天目注视的刹那,季风生出一种灵魂被彻底剥离的错觉。
所有的伪装、秘密、前世今生,全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它仿佛能洞穿虚妄的肉身,直击灵魂最底层的本源,看透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砾,甚至是深埋在万物心底最隐秘的欲念与因果。
在这洞悉一切的浩瀚目光前,万物皆如透明的尘埃。
季风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口中呢喃自语:“天目……到底是什么?”
墨镜少年双手负在身后,声音透着穿越千古的沧桑。
“天目,便是上天的指引,是苍天至高无上的旨意。”
“当年诸神黄昏,天庭坠落,大世界崩塌成如今的七界。漫天神佛皆尽陨落于深渊,而这颗代表着天道意志的天目,也随之隐匿于虚空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年来,七界大能试图寻找它的踪迹,皆以失败告终。”
墨镜少年直视季风的眼睛,一字一顿。
“直到,你的出现。”
“天目跨越了位面的壁垒,在深渊深处降下神光,最终烙印在你的灵魂之中。”
“这不是巧合,这就是上天的旨意,是天目做出的选择!”
“天目既然选择了你,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阴天子。而你,也将注定肩负起重建神界、重建天庭的浩大责任!”
季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重建神界?重建天庭?
这种只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宏伟霸业,竟然要压在他这个刚刚踏入鬼王境界的人类肩膀上?
季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过是人族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误打误撞才卷入这诡异的七界纷争。”
“我最大的愿望,根本不是什么称王称帝,更不想去重建什么神界。”
“我只想活下去,最大的心愿是平平安安地回到人族的世界。”
“这种拯救苍生、重塑天庭的担子,我扛不起,也不想扛。”
听到这番话,墨镜少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散漫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严肃与威压。
“不!你逃不掉的!”
少年厉声喝断了季风的话,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必须肩负起这份责任!”
“因为……祂们,即将复苏!”
季风眉头紧锁:“祂们?是谁?”
墨镜少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那些在诸神黄昏中,窃取了世界本源、最终导致浩劫的远古阴谋者。那些沉睡在深渊最底层的恐怖禁忌!”
“千万年的沉睡,让祂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深渊的封印已经千疮百孔。”
“一旦祂们彻底醒来,这四分五裂的七界,将面临比当年更加绝望的毁灭。你想要回到的那个人族世界,也会在瞬间化作宇宙中的齑粉!”
少年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季风的肩膀上。
“只有你!只有天目的选定者!”
“只有你带领我们,带领这七界残存的星火,才能将祂们重新击溃!”
“必须重建天庭,恢复神界的秩序,借用大世界完整的法则,将祂们彻底镇杀,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