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有一种被人当猴子耍得团团转的憋屈感。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路披荆斩棘。
靠的是自己坚韧的意志,靠的是金手指的提示。
硬生生地在这诡异世界里,走出了一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通天大道。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原来,他只是一枚被摆布在棋盘上的棋子!
而真正的执棋人,就站在他眼前。
是这阴司中至高无上的东方鬼帝!
那他季风算个什么东西?
一枚过了河的卒子?
还是该庆幸自己运气好,没在半路上成为探路的炮灰?
更让他感到气血翻涌的是。
自己那堪称开挂般人生的最大底牌,那无所不知的金手指系统。
竟然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件至尊神物!
天目!
季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干脆别救我了,让外面那些恶鬼直接把我撕碎算了。”
季风一屁股坐在画卷上,破罐子破摔地挥了挥手。
“这劳什子的取经路,爱谁去谁去,老子今天撂挑子不干了!”
特喵的。
人家唐僧去西天取经,好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被如来佛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呢?
全程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东奔西跑。
季风是铁了心想撂挑子。
“这事,恐怕你别无选择。”
墨镜少年收起折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朝着脚下的山河图抬手一挥。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天地伟力。
很快。
那副波澜壮阔的山河图,在季风惊诧的目光中,轰然崩碎成了七块巨大的版图。
其中六块版图,都被浓重如墨的黑暗死死笼罩,透着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唯有居中的那一块,是清晰明亮、生机盎然的。
可当季风定睛看清那块明亮版图的全貌后,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山河图的脉络分布、大陆板块的形状走向。
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是蓝星!
那块单独呈现出来的山河图,清晰地描绘出了蓝星的每一处山川河流、汪洋陆地。
墨镜少年抬手又是一挥。
蓝星的山河脉络图瞬间在两人面前迅速放大,犹如全息投影般纤毫毕现。
但季风却在放大的地图中,看到了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事物。
在那名山大川、奔腾河流、巍峨高山、乃至深邃的海洋底部。
竟然散落着一些残破不堪、却散发着神光的物品碎片!
“那是什么东西?”
季风伸手指向画面中,那屹立在雪山之巅上的一个形似残破铜锣的物品,沉声问道。
墨镜少年目光幽邃,正色道:
“那是上古遗物。”
“是当年诸神之战后,神明陨落,散落在人界的神器残骸。”
季风眉头深锁,目光扫过那散布在五湖四海、深山大泽里的无数残骸光点。
“那……全都是古神遗物?”
墨镜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
“这些就是散落在人界各地,并且已经开始出现复苏迹象的古神遗物。”
季风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手中的落日神弓。
他问道:“那不都应该是威力无穷的神器吗?”
“并非全是神器。”墨镜少年解释道,“也可能是古神陨落后不朽的尸骸、破碎的法宝碎片,上古遗迹、甚至是那些神器炸裂后的残骸,都有可能。”
季风的大脑飞速运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之前提过,古神正在复苏,难道就与这些散落的古神遗物有关?”
墨镜少年点头称是,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季风的双眼,语气变得极度森寒:
“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西方鬼界的终末庭,那群妄图颠覆秩序的疯子,正在试图利用散落在七界中的古神遗物大做文章。”
“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复苏那些被镇压的上古邪神!”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季风提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界域之间不是存在界墙,不能随意穿梭其他界域吗?”
墨镜少年冷笑一声:
“那只是对普通生灵而言。”
“其实,除了人界之外,其他各域之间,一直都存在着秘密的穿梭通道。”
“这些通道,掌握在终末庭、阴司,以及少数隐世的大能手中。”
“当然,想要穿过这些通道,必须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所以他们才不敢大规模用兵。”
季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之前贝克庭长那狂妄的身影,以及他曾说过的一些秘辛。
贝克庭长曾经下达死命令,让手下的大将阿罗刹潜行进入凶险的深渊位面。
不仅如此,阿罗刹还真的从深渊位面带回来了古神残骸,并将那残骸用邪法炼制成了所谓的“神之血”。
其目的,就是试图用神血来污染、拔出那把镇压一方的落日神弓,但最终功亏一篑,失败了。
“难道说……终末庭那帮家伙,现在正在打深渊位面的主意?”季风试探性地问道。
墨镜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你来自人界,你背后的国家,应该早就通过那些异象告诉你了。”
“人界,已经开始了灵气复苏。”
季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灵气复苏,在蓝星早已是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逻辑漏洞。
也许。
人界的灵气复苏,并非是上天恩赐的好事!
它极有可能会给脆弱的人界,带来一场无尽的灭顶之灾!
因为,他季风身上的秘密,甚至包括整个人界正在发生巨变的绝密信息。
都不只是仅仅只有他们这些玩家才知道的专利。
连他自己都摸不透原理、只知道能给出神级提示的金手指。
在阴司的卷宗中,竟然都有着明确的记载——上古至尊神物天目。
这就意味着。
作为阴司死对头的西方终末庭,他们所掌控的信息网络,绝对不比东方阴司少分毫!
“据我所知……”
墨镜少年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终末庭的内部,有人掌握了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禁忌之术。”
“这种秘法邪门透顶,只需要找到那些残存的古神遗物。”
“他们就能利用禁忌秘法作为媒介,强行复苏依附在遗物上的古神残魂,亦或者彻底激活古神遗物中封存的毁灭力量。”
“他们现在的计划,是试图在七界的各个角落,全面复苏这些古神遗物。”
“借助复苏时产生的庞大能量潮汐,对分隔七界的界域界墙发起猛烈的冲击。”
“一旦界墙被他们冲破,防御体系崩塌……”
“他们就能长驱直入,复苏深渊之中镇压的所有古神与逆天神物!”
墨镜少年的声音在画卷空间内回荡,犹如敲响了末日的丧钟。
“一旦让他们的疯狂计划得逞。”
“这就意味着,在远古时期那些垄断了所有灵气、视众生为蝼蚁的邪神,将会接踵复苏,重临世间。”
季风听得通体生寒。
“现在,纵观七大界域,只有人界出现了灵气复苏的苗头。”
“一旦那些渴求灵气的邪神一个接着一个从沉睡中苏醒。”
“人界,那片充满生机的蓝星。”
“立刻就会沦为诸神黄昏的战场,变成邪神们争夺、垄断灵气的第一战场!”
“到那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整个人族都将沦为邪神圈养的血食与奴隶!”
墨镜少年一把抓住季风的肩膀,目光如炬,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我才斩钉截铁地告诉你。”
“你的命运,早就由不得你个人来做主了!”
“你以后要走的每一步路,都关乎着整个人族的生死存亡,乃至七大界域未来的秩序走向!”
听完这番话。
季风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只想在诡异世界苟命通关、顺便捞点好处的普通青年。
会在突然之间,被推上神坛,升任肩负起如此庞大的责任与使命。
也就是说。
整个蓝星的存亡。
全人类的命运走向。
现在,全都沉甸甸地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了!
墨镜少年的神色,肃杀起来。
他松开季风的肩膀,后退半步,语气严厉:
“此刻,你我之所以能这般安稳地交流。”
“全是因为我们身处在这件河图书构建的绝对意识世界之中。”
“这仅仅是意识层面的避风港。”
“一旦这河图书庇护的效果彻底消失……”
“你的意识回归肉体,你会立刻直面那无间炼狱。”
“无数饥渴的恶鬼,会在瞬息之间将你撕成碎片,啃食殆尽!”
季风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你说这些宏图大业有什么用?”
“反正我现在肉身深陷绝境,马上就要死无全尸了。”
“就算我想救世,也是无力回天了啊!”
讲真的。
季风以前顺风顺水惯了,这次是真的栽了跟头。
他还是严重小瞧了这无间炼狱里,那群被关押了无数岁月的恐怖老怪物们的实力。
凭他现在一己之力,就算把生命本源彻底燃尽,也根本无法打穿这坚如磐石的整个地狱。
他不明白。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上一任阴天子,这位掌控阴司的大佬,为什么还要找他这个将死之躯,来接手重建神界这么扯淡的责任?
难道阴司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听到季风的丧气话。
墨镜少年却不怒反笑。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芒。
“看来,你还是太年轻。”
“你根本还不知道,‘阴天子’这三个字,究竟代表着何等逆天的意义。”
季风满脸疑惑,眉头紧锁,表示完全不解。
随后。
墨镜少年敛去笑容,郑重其事地向季风解释起来。
“阴天子,并非只是一个虚无的头衔。”
“他是与整个东方阴司的本源,进行深度绑定的绝对主宰!”
“这意味着,只要你继承了这个身份。”
“你便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限,可随时调动阴司宝库内积攒了千万年的一切资源!”
“你可号令后土娘娘、东方鬼帝之下的十殿阎君、各部司主!”
“那成千上万的鬼差、阴吏,皆听你一人号令,莫敢不从!”
季风听后,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大为震惊。
阴天子的权利,竟然大到了这种手握日月摘星辰的地步吗?
这和他直接坐上王座、全盘掌管整个阴司有什么区别?
墨镜少年看着季风震惊的模样,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河图书的效果散去之后,那残存的阵法之力,会将你干涸的本源力量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届时,你意识回归肉身,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整个鬼界阴司上下的磅礴力量,皆可通过天子印记,由你隔空借用、调动!”
季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黑暗的深渊底端,他心中仿佛又看到了一股燎原的希望之火。
墨镜少年见时机成熟,话锋陡然一变:
“那终末庭的杂碎们,其实也一直藏在暗处,死死地窥探着无间炼狱的状况。”
“我知道,你最初的本意,是想通过攀登善恶狱台,触底反弹,借此逃离地狱这个囚笼,去到西方鬼界寻找出路。”
“既然如此……”
墨镜少年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杀机。
“不如就将计就计,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
“以雷霆之势,直接打入终末庭的内部核心!”
“将那个藏污纳垢的终末庭,连根拔除,永绝后患!”
季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端掉整个终末庭?”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凭我一个人?”
这要求,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这和直接让他单枪匹马去端掉整个东方阴司有什么区别?
西方终末庭,那可是能和阴司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势力盘根错节。
是那种上下嘴唇一碰,说端掉就能端掉的吗?
而且,他之前在任务中,还得罪死了那位权势滔天的贝克庭长,双方早结下了血海深仇。
他现在这副面孔凑过去,还谈什么打入终末庭内部?怕是刚露面就被人家大卸八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