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傲立虚空,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按。
“碎。”
一个字吐出,言出法随。
天空中凝聚出一只方圆数百丈的遮天鬼手。
鬼手如同拍苍蝇一般,狠狠拍击而下。
漫天式神连同晴明本人,被这只鬼手直接拍成了肉泥,死死地镶嵌在下方的岩壁里。
最后出手的,是实力最强的青丘妖皇。
他亲眼目睹了老怪们被单方面屠杀的惨状,心中的轻蔑早已化作了惊涛骇浪。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挥舞斩刀,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妖力,从九个不同的方向死死锁定了季风。
“给我死!”
妖皇凄厉地嘶吼。
季风嘴角扬起一抹冷嘲。
他身形未动,任由斩刀的力量侵袭在自己身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烟尘四起。
青丘妖皇还未露出喜色,便感觉自己的力量斩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上。
反震之力震得他气血翻涌。
烟尘散去,季风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双手,直接虚空拍出一掌。
“撕啦!”
血雨喷洒,两条狐尾被硬生生扯断。
青丘妖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季风凌空拽了过来,一脚踹在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响彻炼狱,妖皇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入天坑底部。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怪物们,全军覆没!
每个老怪物,皆是一招毙命!
无间炼狱的空气凝固了。
但这里的法则注定了他们无法真正死去。
碎肉、血雾在崖壁上疯狂蠕动、倒流。
片刻后,克拉克、彼得、富江、晴明以及青丘妖皇的肉身在原地重新凝聚成型。
重塑身躯的怪物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瞳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战栗与难以置信!
晴明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折扇早已化作齑粉,他面色惨白地盯着天空中的那个男人:
“怎么可能……他的实力怎么会变强了这么多?这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
他们在这个鬼地方关押了无数岁月,见识过各种强者。
但季风刚才展现出来的绝对碾压,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青丘妖皇手持斩刀缓缓起身,之前脸上的儒雅与算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不置信。
原本他还在疑惑,季风到底借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可当他的目光穿透季风周身缭绕的鬼气,向他身后看去时。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赫然发现。
在季风那单薄的身影之后,虚空中竟然重重叠叠地浮现出了十道威严到了极点的巨大魂影!
每一道魂影,都头戴帝冠,浑身上下散发着镇压九幽黄泉的皇级威压!
这十道魂影如同十座不可逾越的丰碑,默默地矗立在季风身后,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老怪物们顺着妖皇的视线看去。
看清那十道魂影的面貌后。
所有的老怪物再度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震惊之中,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
“那……那是……”
克拉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阴司的十大阎君?!”
晴明惊恐地尖叫出声,三观彻底崩塌。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让十大阎君在他身后显化护道?!
与此同时。
在距离无间炼狱极远的一处绝壁之上。
秦广王负手而立,狂风吹卷着他的王袍。
看着季风大杀四方的身姿,看着那十道显化的阎君残影,秦广王那张威严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小子,终究还是接下了这副担子。”
而在秦广王的身后。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游夜游等十大阴帅分列两旁。
他们同样注视着无间炼狱的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牛头美眸如铜铃般瞪大:
“小师弟,竟然真的能承载十殿阎君的本源加持?”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身前的秦广王。
秦广王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那片战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天坑最底部,那只一直注视着一切的血肉烛九阴,突然发出了一声震动三界的怒吼。
紧接着,一道布满诡异符文的古老锁链,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洞穿而出,直奔季风的后心而去!
那锁链上散发的气息,竟然比十殿阎君加起来还要古老深邃!
血肉穹顶轰然震荡,一股足以碾碎苍穹的威压从天而降!
盘踞在无间炼狱之底的古老神兽——烛九阴,动了。
它那庞大到无法用视线丈量的血肉身躯在虚空中翻滚,带起一阵阵撕裂空间的罡风。
四周的血气化作实质的锁链,带着远古洪荒的苍茫神威,铺天盖地般朝着季风席卷而去。
“铮!铮!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炼狱。
无数条烙印着神明符文的古老锁链交织穿梭,在眨眼间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牢笼,将季风死死困在正中央。
无间炼狱的半空中。
那些自诩为一方霸主的老怪物们,此刻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威压得喘不过气来。
青丘妖皇收起了那副儒雅的算计模样,死盯着血肉天坑之下。
克拉克、富江、彼得三人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则之力,在这股远古神威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般可笑。
骨王立于血肉塔顶端,那具腐烂的躯体剧烈颤抖着,他双手合十,念诵佛号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灵魂深处的战栗。
更上方,秦广王与十大阴帅同样面露震惊之色。
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善恶狱台的下降出口。
那里,那尊恐怖的烛九阴正盘踞着,庞大的血肉之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肉山,彻底堵死了狱台下降的必经之路。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盘踞在天坑底部的烛九阴,那张由无数血肉拼凑而成的恐怖面容上,一只紧闭的眼眸,徐徐睁开了一道缝隙。
顷刻间!
天地倒转,万物失色!
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季风站在锁链牢笼内,只觉得五感被一层厚重的黑幕彻底剥夺。
他的神识、感知,全都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沉沦。
眼前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困住自己的古老锁链,以及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几乎铺满整个视野的红色感叹号!
那是系统给出的致命警告!
黑暗深处,烛九阴那张恐怖的血肉面容渐渐浮现出轮廓。
令人绝望的威压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而来,压得季风的骨骼咔咔作响。
但他心底却掠过一丝诧异。
因为,他没有从这股威压中感受到任何杀意。
烛九阴只睁着那一只独眼,在无尽的黑暗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牢笼里的季风。
它没有张嘴,一个沧桑、古老,宛如远古神明般的浑厚声音,直接在季风的脑海中炸响。
“你?是他们选中的阴天子?”
季风喉结滚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阴天子这个身份,他纯粹是被动接受的。
若不是刚刚得知自己被鬼帝封为此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肩上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季风深知眼前这尊远古神兽的恐怖。
无间炼狱的那些老怪物们,无论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如何呼风唤雨、法则碰撞,终究都处于烛九阴的大法则笼罩之下。
它,才是这片炼狱真正执掌生死的主宰。
季风本以为自己与老怪物们的厮杀已经足够惨烈,却没料到会惊动这等禁忌存在。
他双手抱拳,面露谦逊之色,试探性地问道:“前辈,也是来杀我的?”
烛九阴没有立刻回答。
那只硕大的独眼死死盯着季风,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肉体,直达灵魂深处。
它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人类到底够不够资格承载那份气运。
漫长的死寂过后。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黑暗中回荡。
季风视野中那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如同潮水般退去。
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落寞:“也罢。老夫本以为这世界早已腐朽得千疮百孔,无可救药。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死心。”
“竟又让老夫看到了一抹曙光。”
“希望这次,他们是对的吧。”
季风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满是疑惑。
没等他开口询问,烛九阴的声音继续降下:“你走吧。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
“前辈!”季风急忙追问,“您口中说的‘他们’,究竟是谁?是阴司的阎君?还是十方鬼帝?”
烛九阴深深地看了季风一眼。
那目光中饱含着某种难言的意味。
“老夫只能告诉你,未来的路,切莫被眼睛看到的表象所蒙蔽。”
“真相,远比你看到的更加残酷。”
“是正是邪,你需自辨!”
话音落下,烛九阴那颗如山岳般庞大的血肉头颅,向后一缩,渐渐隐没于黑暗深处。
周围的光线骤然亮起,压抑的黑暗荡然无存。
被凝滞的时间流速瞬间恢复正常。
困住季风的古老锁链牢笼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善恶狱台重新启动,以平稳的速度朝着血肉天坑的更深处降去。
季风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在了善恶狱台上。
他傲立台中央,目光如炬,环顾四周。
视线依次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们。
青丘妖皇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精于算计的儒雅做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克拉克、富江、彼得三人面面相觑,毫不掩饰脸上的惊愕。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冷酷无情的烛九阴为何会放过一个闯入腹地的人类。
骨王依旧盘膝坐在血肉塔顶,浑身腐肉随着念经的节奏微微颤动,双手合十,一声声“阿弥陀佛”回荡在半空。
季风的目光继续上移,落在了十大阴帅的身上。
马面咧开大嘴,伸出那标志性的粉色美甲,冲着季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豹尾投来赞许的目光,朗声道:“季风,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白煞手中哭丧棒一点,点头附和:“我早就看出他潜力非凡,只是没料到,他竟能硬生生杀到这一步。”
顶着一头绿发、拥有绝美面容的牛头,美眸中波光流转,轻声叮嘱:“小师弟,此去凶险,一定要安全回来。”
其余的阴帅们,也都纷纷点头,投来欣赏与期盼的目光。
最后,季风的视线定格在了一脸冷酷威严的秦广王身上。
以前,他只觉得这位十殿阎罗之首冷酷无情,高高在上。
可事到如今,他才猛然醒悟,秦广王才是将他推上阴天子之位的最大幕后推手!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当初自己前往酆都,去秦广王府上赴宴的那一系列事件,全都是这位阎君在背后精心推波助澜的结果。
秦广王也正低头注视着季风。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季风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善恶狱台触底,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阴天子这条路,布满荆棘。”
“神界复苏、重建天庭的重任,可不是靠耍点小聪明就能扛得起的。”
季风眼睛微眯,在心底没好气地回应道:“大人,我怎么有一种被你们赶鸭子上架的错觉?事已至此,我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秦广王呵呵一笑,笑声中透着几分深意:“你觉得呢?”
“天目继承者,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要走的路就注定与众不同。”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季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切,我又不是蜘蛛侠,少给我灌这种好莱坞式的鸡汤。”
秦广王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肃穆无比:“接下去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若你还想拯救人界,保全你的家乡,就按照上一任阴天子的话去做。”
季风反问:“如果我不呢?”
秦广王沉吟了片刻,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本座并不是在威胁你。残酷的真相是,终末庭正在疯狂复苏那些远古的邪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