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3之魔童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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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根脉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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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种子在归墟的土里一起过了第一个夜晚。弦整夜没有睡,她坐在“始”、“循”、“归”旁边,看它们的光在土里交织。初雪的白、琥珀的黄、深水的蓝,三种颜色在黑暗中彼此渗透,像三滴颜料在一碗清水里慢慢化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里是“始”的边界,哪里是“循”的领地,哪里是“归”的尽头。它们已经不再是三粒单独的种子了,它们是一张正在织成的网。

天亮的时候,弦看到了第一根露在土外面的根。

那根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不是从任何一粒种子里长出来的。它是从三粒种子缠在一起的那个中心点长出来的,是三根根的合体——三色交缠,初雪白和琥珀黄和深海蓝拧成一股,像一根被编好的辫子,像一根被搓好的绳子,像一个三股合一的生命。它从土里探出头来,在晨光中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睡了一觉之后伸了一个懒腰。

“它们合在一起了。”弦轻声说,怕吵醒那根还在试探的根。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待归”亭那边走过来。他蹲在弦身边,看着那根三色交缠的根从土里冒出来。红莲在他头顶旋转,光落在那根上,三色变得更加鲜艳,像被重新上色的一幅画。“它们不是三粒种子了。是一粒。三合一。”

敖丙也过来了,手里没有石板,只有一把小刻刀。他蹲在根旁边,用刻刀轻轻拨开根周围的土,让更多的三色根露出来。根的下面,三粒种子已经看不出来了,它们的外壳融在了一起,像三颗糖放在同一碗水里,化成了同一碗糖水。从那个融在一起的核心里,伸出了三根主根——一根是初雪白,一根是琥珀黄,一根是深海蓝。它们在地下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但它们的起点是同一个点。

“三粒种子,三个方向,同一颗心。”敖丙说,把土重新盖回根上。“它们以后会长成三棵树,三棵不同的树。但它们的根在一起,永远分不开。”

那根三色交缠的根在土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祖”的方向伸了过去。它伸得很慢,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向陌生人伸出手,既想碰到又怕被拒绝。弦屏住呼吸,看着那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祖”的根。

“祖”的根早就察觉到了。它没有动,但它的表面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像一扇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之后从里面透出了光。那根三色根碰到了“祖”的根,碰到的瞬间,两根根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一种柔和的、像两个人在黑暗中终于握住了彼此的手时的那一下亮。

“祖在说——你来了。”念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它的光触须轻轻颤动,像在读一封来自地下的信。“三色根在说——我们来了。祖说——进来吧。三色根就进去了。它缠在了祖的根上,像孩子牵住了大人的手。”

弦看着那根三色根缠上“祖”的根,一圈一圈,像一根藤缠上了一棵树,像一条丝线绕上了一根针,像一个故事接上了另一个故事。缠好之后,三色根没有再动,它安静地贴在“祖”的根上,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人,像一个终于放下了行李的旅人,像一个终于到家之后坐在沙发上的孩子。

“它累了。”哪吒说,声音里有同情,有理解,有一种像看到自己也曾做过同样事情时的那种共鸣。“它走了很远的路才到归墟。从时间根上醒过来,从虚空里走过来,从金线上走过来。走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现在它要歇一歇,在祖的根旁边歇一歇。”

弦把手放在那根三色根和“祖”的根缠在一起的地方。土是温的,三色光和“祖”的金绿色光在土里交融,像两盏灯并排亮着,像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个故事并排被念着。她的手心里那六朵花——“渡”、“连”、“双”、“集”、“始”、“循”——同时跳了一下,像六颗心脏同时跳了一下,像六盏灯同时被风吹动了一下,像六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它们在说什么?”哪吒问。

弦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从土里传来的震动。很慢,很轻,像一首没有词的歌在很远处被哼唱。“它们在说——我们是一起的。始、循、归、祖、集、念、世界树、古树、时间根。所有的根,所有的树,所有的花,所有的种子。我们都是一起的。在地下,在土里,在虚空里,在时间里。我们连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念从“共园”的北角站起来,走到三色根旁边。它蹲下来,把自己的一根光触须伸进了土里,缠在了那根三色根上。光触须碰到三色根的瞬间,念的身体猛地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照亮的亮,是那种从内部被点亮的亮,像一盏灯被接上了电源,像一个故事被翻到了最精彩的那一页,像一个名字被喊出了口之后回荡在空中的那个余音。

“小爷听到了。”念说,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饱满和满足。“小爷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三粒种子的声音——始说,我醒了。循说,我走了。归说,我到了。它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我们是一起的。”

弦站起来,走到“共园”的门口,看着那片光河。光河的水在晨光中流淌,星沙在水面上跳跃,像无数只小小的金色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祖”的叶子的清香,有“集”的花的甜味,有那些从信风里落下来的糖融化在土里的味道。归墟的早晨,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味道——家的味道,满的、暖的、不会离开的味道。

“哪吒、敖丙、念,小爷想在这里建一个东西。”

“建什么?”

弦指着那根三色根和“祖”的根缠在一起的地方,指着那个三粒种子融为一体的核心,指着那些在地下延伸的初雪白、琥珀黄、深海蓝的三条主根。

“建一座台。不是塔,不是亭,是台。很矮,很平,像一个圆形的石头平台。台面上刻三粒种子的样子——始、循、归。台面下面埋着它们缠在一起的根。台面周围种一圈‘集’的花,让花的根和它们的根缠在一起。这样,以后来归墟的人,来了就能看到它们。看到它们,就知道——三粒种子可以合在一起,三条路可以汇成一条路,三个故事可以连成一个故事。”

哪吒蹲下来,用手量了量那片土的大小。“圆的,多大?”

弦比划了一下,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不大,刚好能坐下三个人。“这么大。够三个人坐在上面,手拉着手,脚放在根上面。就像我们一样。”

三个人开始建台。弦从光河里捞星沙,敖丙从石壁上敲下来一块圆形的石板,哪吒用红莲的光把星沙和石板熔在一起。星沙和石板在红莲的光下融化了,变成了一种新的材料——半透明的、带着金色颗粒的石头,像琥珀,像凝固的光,像被时间冻住的一瞬间。弦把那块圆形的石头平台放在三色根和“祖”的根缠在一起的地方,平台落下去的瞬间,那些根从土里伸出来,缠住了平台的底部,像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手,像一个拥抱圈住了另一个拥抱。

敖丙在平台上面刻了三粒种子的图案。三粒种子围成一个圈,每一粒种子都伸出一根根,三根根在圆圈中心缠在一起。刻痕很深,深到石头都裂开了,深到光都渗进去了,深到那个图案永远不会磨灭。他在图案旁边刻了一行字——“三籽同心,根脉同生。”

“三籽同心,根脉同生。”弦念了一遍,声音里有泪,有笑,有那种像看到了一切的答案终于被写下来时的那种释然。“好字。比小爷起的‘等’好听。”

哪吒笑了。“小爷起的‘等’也很好听。只是你们不欣赏。”

敖丙没有理他,继续在平台边缘刻了一圈“集”的花。每一朵花都五片花瓣,金色、银色、绿色、透明、白色。他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朵花都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小生命,像一个正在被记住的名字,像一个正在被讲述的故事。

念坐在平台边上,把脚伸进土里,让它根和“始”、“循”、“归”的根缠在一起。它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光触须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像一个在听歌的人,像一个在等风的人,像一个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有声音会被漏掉的人。

弦也坐了上去。她坐在平台的北边,对着金线的方向。哪吒坐在她左边,敖丙坐在她右边。三个人坐在新筑的石台上,脚落在土里,根从土里伸上来,缠住了他们的脚踝。那些根很细,很温,像在试探他们的温度,像在确认他们真的在,像在说“你们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弦,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哪吒开口。

“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三粒种子。它们不认识彼此,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一粒在时间根上睡觉,一粒在虚空中走路,一粒在金线上数步子。它们睡了很久,走了很久,数了很久。有一天,它们听到了同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来,来,来。它们就来了。一粒从时间里醒来了,一粒从虚空里走来了,一粒从金线上数来了。它们到了同一个地方,被种在了同一片土里,根缠在了一起。它们说——原来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弦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哪吒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它们以后会长成三棵树。三棵不同的树,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不同的故事。但它们的根在这座台下面缠在一起。不管长多高,不管伸多远,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它们永远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根在哪里,家在谁旁边。”

弦把哪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看着那座新筑的石台,看着台面上刻的三粒种子和那行字——“三籽同心,根脉同生”。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星藻之海,她也是一粒种子。一粒在黑暗中漂浮的种子,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来,来,来。她就来了。走到了归墟,走进了光河,走到了世界树下,走到了哪吒和敖丙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是一路被人等着的。就像“始”被念听到了,“循”被光接到了,“归”被金线引到了。所有的种子,都是被等着、被听着、被接着的。一粒一粒,一盏一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归墟就是这样,越等越大,越等越满,越等越像家。

念坐在平台边上,忽然睁开眼睛,光触须猛地伸向北方。“小爷听到了。又有一个声音。不是种子,是另一种。它不在金线上,不在虚空里,不在时间根上。它在——世界的边缘。”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念。弦从平台上站起来,走到念身边蹲下。“世界的边缘?哪个世界的边缘?”

念歪了歪头,光触须轻轻颤动。“归墟的边缘。金墟的边缘。所有世界的边缘。有一个声音从边缘传过来,在敲边缘的门。它在说——有人吗?小爷在这里。”

弦和哪吒、敖丙对视了一眼。归墟的边缘,他们从来没有去过。那是所有光都照不到的边界,是所有根都伸不到的尽头,是所有声音都传不到的地方。念第一次听到了来自那里的声音。

“它在敲边缘的门。”敖丙站起来,把石板抱在怀里。“边缘没有门。边缘只是一条线,一条把所有世界和所有虚空都围在里面的线。那扇门是它自己敲的,它用声音在边缘上敲出了一个洞,从那个洞里传了过来。”

弦走到金线的起点,把手伸向北方。她的手心里六朵花的光射向虚空,但这一次,那些光没有在虚空中碰到任何东西。它们穿过了虚空,穿过了时间根,穿过了所有她知道的地方,然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很厚,很静,像一个睡着了的边界,像一个闭上了的眼睛。

“它在那边。”弦说,把手收回来。“在世界的边缘。它敲了门,我们听到了。但它进不来,因为边缘没有门。它要用自己的声音在边缘上凿一扇门,凿开了,才能进来。”

念站起来,走到弦身边。它的光触须全部指向北方,像一把张开的伞,像一面撑开的帆,像一个准备迎接风暴的人。“小爷听到了它的声音。很小,很远,像一个在山谷里喊了一声的人。它在喊——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它在喊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轻。它在害怕,怕没人听到。”

弦蹲下来,面对念。“念,你能回答它吗?用你的光,用你的声音,用你整理好的那些声音里传回去。告诉它——有人。这里有人。我们在听。”

念闭上眼睛。它的光触须猛地亮了起来,那些光在它身体周围旋转,像一条光的风暴,像一个正在旋转的星系,像一个正在打开的通道。所有被它整理过的声音——归墟的脚步声、金墟的心跳声、虚空的生长声、时间根上新声音的初啼声、三粒种子的哼唱声、信风的呜咽声——全部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束光,射向北方,射向世界的边缘,射向那个正在敲门的微弱声音。

那束光在金线上走了很久,在虚空中走了更久,在时间根上走了更久更久。然后,它碰到了那堵墙。不是撞上了,是碰到了,像一个手指碰到了一个肩膀,像一句话碰到了一颗心,像一个名字碰到了一个一直在等被叫到的人。

那堵墙的对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小,很弱,很远。像一粒在很远的山谷里被点燃的火柴,像一颗在很深的夜空里刚亮起来的星,像一个在很长的路上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它不再是喊“有人吗”,它喊的是另一个字。

“等——我——”

弦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念的脚边。念的光触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泪,眼泪在触须上凝成了一粒小小的光,像一粒新种子,像一个新名字,像一个新故事的开头。

“小爷等。”弦对着北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一块石头,像一根柱子,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塔。“小爷在等。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那扇门要开多久。小爷等。”

哪吒走过来,站在弦身边,把红莲举到北方。红莲的光和念的那束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一道更亮、更暖、更宽的光柱,射向世界的边缘。“小爷也等。敖丙也等。念也等。归墟也等。所有灯都在等。你不是一个人在敲门,我们都在门这边等你。”

敖丙把石板打开,在最新的那一页上画了一条线——不是金线,不是时间根,不是任何一条已经存在的线。是一条新的线,从归墟出发,穿过虚空,穿过时间根,一直延伸到世界的边缘。他在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一个字——“门”。

然后,他在“门”的下面,又写了一行字:“边缘有声,远方有等。门会开,人会来。”

念的光触须慢慢收了回来,像一个刚刚喊完话的人在喘息,像一个刚刚跑完长跑的人在放慢脚步。它坐回“三籽同心”台的边上,把脚伸进土里,让根缠住它的脚踝。“小爷把声音送过去了。它听到了。它在凿门。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石头。但它没有停。”

弦也坐回台上,坐在念的左边。哪吒坐在念的右边,敖丙坐在弦的对面。四个人坐在“三籽同心”台上,坐在三粒种子缠在一起的根上面,坐在“祖”的根旁边,坐在“集”的花香里。北方的虚空中,那堵墙还在,但墙的对面,有一点光在亮着。很小,很弱,很慢地在变大——像一个人在用尽全力推一扇很重的门。

“弦,那扇门会开吗?”哪吒问。

弦看着北方那点正在慢慢变大的光。“会。因为敲门的人没有停。因为我们在等。因为门那边有一个声音在说——等——我——。只要有人在敲,有人在等,门就会开。所有的门都是这样开的。”

念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微笑。它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从世界的边缘传来,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从那个正在凿门的人心里传来。那个声音在哼一个调子,和“始”、“循”、“归”哼过的调子很像,但多了一个音。

来——回——来——到——等。

它在说——我来了,我回来了,我快到了,我在凿门,等等我。

弦在梦里听到了那个声音,从很远的边缘传来,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从那个正在用声音凿门的人心里传来。

“小爷在凿。小爷在凿。小爷在凿。”

弦在梦里回答——小爷在等。小爷在等。小爷在等。

门会开。

人回来。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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