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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撼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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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源城上空,寒风呼啸,天地变色。

那风从北方的荒原上席卷而来,裹挟着漫天的黄沙与碎石,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着整片天空。那些黄沙在狂风的裹挟下,打在建筑和城墙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三大宗门上万修士组成的包围圈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将风源城上空压得密不透风。那漫天的腥风血雨与绿毒煞气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压得低沉而阴森。血海宗的血色云雾在东方天际翻涌,如同一片悬浮在空中的血海。天煞教的惨绿毒瘴在西方蔓延,那些毒瘴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腐蚀殆尽。流云阁的精锐弟子则在北方列阵,那剑阵散发出的光芒如同一片银色的汪洋。数以万计的修仙者悬浮在半空之中,各种法宝光芒闪烁,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兵刃汪洋,杀气几乎要凝成冰霜降落下来。那股杀气之浓烈,让风源城中的每一个生灵都感到呼吸困难,如同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大半个东荒北域推平的庞大阵容,站在风云楼顶层阳台上的青衫青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历经了无数风雨的古松。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节奏悠闲而从容,仿佛眼前这遮天蔽日的修士大军只是他窗外的风景。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刻意地去看任何一个敌人,只是淡淡地扫过那片血海、那片毒瘴、那座青铜战车,然后落在了更远的地方。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太多兴趣。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着一群聒噪的孩童。

“臭鱼烂虾?”血海宗宗主血屠愣了一下。那四个字如同一把刀子,刺入了他那高傲了几百年的自尊。他随即那张布满凶煞符文的脸急剧扭曲起来,那扭曲的程度让人怀疑他的脸下一秒就会裂开。他发出了一阵震得虚空发颤的狂笑。那笑声粗野而疯狂,其中蕴含的神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哈哈哈哈!本宗主活了几百年,在北域杀过的自命不凡之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北域的散修,哪个见了本宗主不是跪地求饶?小子,你不过是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道宫散修,也敢在半步仙台的老祖面前口出狂言?今天本宗主若不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把你的人头挂在风源城墙上示众三年,老子这‘血屠’二字倒过来写!”

血屠的声音如同一口破钟被人狂敲,震得那些靠得近的低阶修士耳膜生疼。他身后那片翻涌的血海也跟着他的情绪而剧烈波动起来,如同一锅被搅动的血汤。那血海中无数冤魂的脸在翻涌的血面上浮现又消失,发出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哀嚎。这位血海宗的宗主,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当年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一路杀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那股子狠劲。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侮辱,他如何能忍?

“血宗主,何必与一个死人废话。”天煞教教主沙无极桀桀怪笑。那笑声尖利刺耳,如同用铁片在玻璃上反复刮擦。他枯瘦的十指如鹰爪般扣紧手中的白骨法杖,那指关节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白色。他那一双阴鸷的绿眼死死盯着石子腾身后的燕赤行,那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垂涎。那目光像是一条毒蛇在打量着它的猎物,冰冷、执着、志在必得,“陈阁主,你瞧瞧那小子!三日前不过是个彼岸境的废物,如今居然靠着神源与剑道印记踏入了道宫!这等晋升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这神源的奥妙,只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逆天得多!等杀了那个青衫小子,神源归我们三家平分。但这个剑道胚子,本教主要定了!他的神魂,归本教主!本教主的万魂幡,正需要这样一个好苗子当主魂呢!”

沙无极的万魂幡,那是北域黑道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器。据说那幡中封印了上万条修士的魂魄,日夜哀嚎,其怨气之重,能够让方圆百里的凡人都发疯。而万魂幡的主魂越强,幡的威力就越大。沙无极盯上燕赤行,是看中了他体内的先天剑道碎片和无上剑意。这样的神魂,比一千个普通修士的魂魄还要有价值。

青铜古战车上,流云阁阁主陈天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与贪婪。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风云楼顶上的石子腾,眼中的恨意和贪欲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阴鸷的面孔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他猛地一挥手,那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声音裹挟着化龙巅峰的磅礴神力,如同一声惊雷,在天空中炸响,声震百里:“流云阁听令!摆‘流云化剑阵’!先破了这风云楼的禁制,将那狂徒生擒!不要杀他,要活的!老祖要亲自抽他的魂,炼他的魄!让他跪在陈玄通的灵位前忏悔七七四十九天!本座要让他知道,得罪我流云阁的下场是什么!”

陈天绝的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陈玄通不仅仅是他的亲叔叔,更是他在这流云阁中最亲的亲人。他从小就是被陈玄通带大的,他的一身修为也有一大半是陈玄通教的。如今叔叔被人杀了,连尸骨都没留下,这血海深仇,他陈天绝要对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偿还。

“杀——!!”随着陈天绝一声令下,上千名流云阁精锐弟子齐声怒吼。那吼声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头巨兽在咆哮。那千余名弟子每一个都催动了自己苦海中的全部神力,那些神力如同千条溪流汇聚成了一条奔腾的大河。数千把飞剑同时出鞘,那飞剑出鞘的声音如同一千道惊雷同时炸响。那些飞剑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长河,带着凌厉至极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朝风云楼当头刺下!那剑光长河璀璨夺目,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银河,将整座风云楼都笼罩在了剑光之下。那声势之浩大,仿佛连风源城的护城大阵都要被这股剑流生生撕裂!

趴在大堂角落里的马老三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裤腿都湿了一大片,那是被吓尿的,但他已经顾不上丢人了。他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带着哭腔哀嚎道:“完啦完啦!腾爷啊,这回是真的招来灭顶之灾了!老奴不该贪心,老奴该早点劝您离开风源城啊!现在好了,被上万修士围着,神仙来了也逃不掉了!老奴这条老命,看来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面对这漫天落下的剑光长河,石子腾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足以将一座城池都轰成废墟的剑阵,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群蚊子在飞舞。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燕赤行淡淡开口。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先生在给学生布置一道简单的课堂练习:“赤行,你刚刚迈入道宫,开辟了肺之神藏。这一击,便交给你试剑了。记着,剑者,顺心意,明杀伐。不要用蛮力去抗,去感受那剑流中的法则空隙。这剑阵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那些弟子的修为参差不齐,剑光与剑光之间有无数个缝隙。你的剑,要顺着那些缝隙走,就像水流顺着石头的缝隙流淌一样。去吧。”

“晚辈领命!”燕赤行一步踏出,那脚步落下时,整座风云楼都仿佛震了一下。他的身形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跃上了风云楼顶层的飞檐峭壁!那飞檐在狂风中微微颤动,但他的身形却稳如泰山。他站在那高耸的飞檐之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剑神。他面色冷酷到了极致,眉心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金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金线如同一只睁开的竖眼,吞吐着让人心悸的剑道光辉。他怀中抱着的断剑骤然出鞘!那断剑出鞘的声音悠长而清越,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年的龙在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龙吟。

“嗡——!”一道并不庞大、却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剑气纵横而出。那剑气不过数尺来长,却璀璨得如同一条金色的蛟龙。它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剑气之中,流转着一丝丝古老而神圣的大道韵律,正是他融会贯通的那一缕先天剑道碎片之力!那大道韵律让那剑气仿佛具有了生命,它在空中游动着、盘旋着,如同一尾金色的游龙在剑光的海洋中穿行。

金色的剑芒与那数千把飞剑汇聚而成的流光长河撞击在一起!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并没有爆发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响。那看似浩大的碰撞,竟然出奇地安静。那数千把看似声势浩大的飞剑长河,在接触到金色剑芒的瞬间,竟如阳春白雪遇到烈日一般。那道金色的剑气精准地钻入了剑阵中最薄弱的那一道缝隙,然后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炸开,将那股庚金剑气分散成了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丝。那些剑丝顺着剑阵的缝隙蔓延开来,如同一张金色的蛛网覆盖了整条剑光长河。然后,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咔嚓”声,那数千把飞剑开始寸寸断裂。那断裂从剑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剑柄。那上千把飞剑几乎在同一时间断裂成了漫天的铁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如同一场金色的雪。

“噗——!”“噗——!”空中的上千名流云阁弟子同时如遭重击。那本命飞剑与他们的心神相连,飞剑碎裂,他们的心神也跟着遭到了重创。气血翻涌之下,那些弟子排山倒海般狂喷鲜血。那鲜血喷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那上千名弟子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他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落。但他们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即将坠地的瞬间,还是强撑着运转残存的神力稳住了身形。但即便如此,那漫天的流云化剑阵已经土崩瓦解,再也聚不起来了。一剑破阵,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是燕赤行踏入道宫之后的第一次出手,其锋芒之盛,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剑修都感到胆寒。

“这怎么可能?!”陈天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失态地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都差点从战车上跌下去。他看着那漫天的飞剑碎屑和那些吐血倒退的弟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流云化剑阵是流云阁的镇派合击剑阵,以千名弟子合力催动,威力足以将一座中型城池夷为平地。就算是他这个化龙巅峰的阁主亲自出手,也不敢保证能够毫发无伤地破阵。可那个小子,明明才刚刚踏入道宫啊!他凭什么一剑就破了流云阁传承千年的剑阵?“他不过是个刚入道宫的小子,凭什么一剑破了我流云阁的传承大阵?!”

“蠢货!那是先天庚金剑气!他炼化了神源深处的太古大道碎片!”坐在战车主位上的半步仙台老祖李擎天,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干枯凹陷的眼眶。他的声音沙哑得如两块铁片摩擦。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他死死地盯着燕赤行,那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好苗子……真是天大的造化!这等大道碎片,若是寻常人得到,不过是个添头。但此子竟能将剑道碎片与肺之神藏完美融合,这机缘之深、悟性之高,堪称万年难遇!不过,这等大道碎片,留在你这等散修体内简直是暴殄天物!拿来给老夫当做突破仙台的资粮,才是正途!你的剑道,你的神藏,你的魂魄,全都是老夫的了!哈哈哈哈!”

李擎天猛地一拍身下的战车。那战车在他的掌力下发出了“嗡”的一声巨响,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颤。他整个人冲天而起,那干枯的身躯在上升的过程中急剧膨胀。他身上的那件宽大道袍瞬间被撑得炸裂开来,露出了他那干枯如柴的躯体。但那躯体在膨胀,肌肉、骨骼、经络,一切都在膨胀。他的身形从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在转瞬之间化作了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魔影!那魔影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峰,遮蔽了半片天空。他的身上翻涌着黑色的魔气,那些魔气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在他的身体周围盘绕咆哮。一股滔天的狂暴神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那神力如同海啸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横扫方圆数十里!那附近的建筑在这股神力的冲击下尽数倒塌,就连地上的石板都被掀了起来。若非风源城的护城大阵还在苦苦支撑,这整座城恐怕都要在他的威压之下化为一地废墟。

“小辈,受死吧!”李擎天抬起那只遮天蔽日般的黑漆漆大手。那大手如同一朵黑色的乌云,覆盖了风云楼上方的整片天空。那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如同黑色的天柱,每一根都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带着毁灭一切的半步仙台威压,铺天盖地向燕赤行压了下去!那一掌还未落下,地面就已经被压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大掌印。风云楼周围的废墟在那掌风之下如同被筛子筛过一样,那些碎石和瓦砾全都被压得粉碎。那股威压之重,让周围的空间都在急剧塌陷,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那风云楼的瓦片在威压下纷纷碎裂,那些碎裂的瓦片却没能落下,而是被那股威压压成了齑粉。

燕赤行咬紧牙关。他的双腿嵌入砖石三分,那坚硬无比的楼顶砖石在他的脚下如同豆腐一样。他的通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声音如同老旧的木屋在暴风雨中的呻吟。他的眼耳口鼻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那是庞大的威压作用下,体内血管不堪重负的表现。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死死瞪着空中,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的眉心处那道金线在疯狂闪烁,仿佛在酝酿着最后的拼死一击。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老怪物的对手,但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两个字。前辈就在身后,他就算死,也要死在前面。这是一个剑客的骨气,也是他燕赤行做人的底线。

“闹够了没有?”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遮天大手下方传出。那声音不急不缓,如同冬日里的一杯清茶,又如同夜空中最平静的那一轮月。它不响,却异常清晰。那声音穿透了李擎天释放出的漫天威压,穿透了那魔手掀起的狂风和爆响,就那么平平静静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就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刺破了所有喧嚣和浮躁。

石子腾随手将折扇横于胸前。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有改变。他的身形一晃,便已经风轻云淡地挡在了燕赤行身前。那动作快得如同瞬移,又自然得如同他一直就站在那里。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等到众人的眼睛重新聚焦时,那一袭青衫的身影已经屹立在了那遮天魔手的正下方。他微抬右手,单手探出。那是一个极其滑稽、极其随意的姿态,就像是凡人在遮挡头顶过于刺眼的阳光。他就那样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迎向了那如同一座太古神山降临般的百丈魔手!

“找死!”李擎天眼中爆发出残忍的光芒。在他看来,这个青衫青年的举动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用一只手来挡他凝聚了八百年功力的全力一掌?这跟用一张纸去挡一刀有什么区别?“区区螳臂当车,给老夫化作血泥吧!”

“轰——!!”遮天魔手与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那碰撞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接触点爆发开来,如同一颗太阳在两者之间炸裂。那股碰撞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天空中的血海和毒瘴都吹散了大半。地上的废墟被直接掀翻了一层,无数碎石和尘土被卷上了半空。那些靠得较近的修士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有几个没站稳的直接摔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石子腾被碾成血雾的场景并未出现。风暴掀起的狂澜散去,所有人都如同活见鬼了一般,眼珠子几乎掉落一地!那足以将一座小城拍成废墟的半步仙台魔手,竟被石子腾用一只手轻轻地抵在了半空。那画面极具冲击力:一边是高达百丈、浑身魔气翻涌的恐怖魔影,一边是一个身高不过数尺的凡人。但那个凡人,只伸出了一只手,就将那不可一世的魔手牢牢地挡在了头顶。任凭李擎天如何催动神力咆哮,那只魔手都无法再下压分毫!那魔手与那手掌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大道屏障。李擎天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他那幽绿色的鬼火疯狂闪动着,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几乎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只魔手上,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魔手就像是压上了一座比天还高的山峰,纹丝不动。甚至连那青衫青年的衣角都没有掀起半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擎天脸色剧变。那张干枯的树皮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边惊恐!那惊恐比八百年前他在雷劫中受伤时还要深沉,还要绝望。他这一掌凝聚了他八百年的苦修神力,蕴含着一丝半步仙台的法则之力。那是他真正的全力一击,没有半分留手。那一掌,就算是一座千丈高山,他也有信心将其拍成平地。怎么可能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子徒手硬生生接下?!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也见过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徒手接住半步仙台的全力一掌。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超出了常识,甚至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一切可能。

石子腾深邃的重瞳微微一转。那转动极轻极慢,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他看着脸色大变的李擎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寒冬里最锋利的一片冰凌,美丽却致命:“活了八百年,吃了几十万人的精血,就修出这么点上不得台面的废物神力?本座还真当北域的半步仙台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不过是个靠着吸血苟延残喘的肉囊罢了。你这一掌,外强中干,看似凶猛,实则连一个像样的法则都没能凝聚。本座原以为能看到点新鲜的,结果还是老一套。真是让人失望。”

“你——!找死!”李擎天被当众揭穿最大的隐秘与伤疤。那个秘密他隐藏了八百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此刻却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就像是一把刀捅进了他最深处的伤口。他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疯狂。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杀死这个年轻人,那么他不仅会身败名裂,更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赌上一切了:“老夫弄死你!流云古镜,给我复苏!”

他猛地从怀中祭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那古镜的铜绿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李擎天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大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如同一条血色的丝带,裹住了那面古镜,然后被古镜疯狂地吸收了。那古镜吸收了李擎天的一大口本命精血,表面的铜绿陡然剥落,露出了下方那光滑如镜的青铜镜面。那镜面上倒映着天地万物,也倒映着李擎天那张疯狂扭曲的脸。镜面上爆发出了万道炽热如恒星降世的光芒!那光芒之盛,将整片天空都照得一片惨白。一缕属于半步王者神兵的极道杀伐威压,轰然在天地间苏醒!

那是半步王者神兵复苏的气息!虽然只是一件仿品,但它终究是仿制了半步王者神兵的产物,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大道法则。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可怕道律,如同一位半步王者的一丝意志穿越了万古时光,重新降临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在那种威压之下,整个风源城中的生灵都感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那些躲在地窖中的凡人甚至直接昏死了过去,完全承受不住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古镜转动间,一道碗口粗细、仿佛能撕裂古今未来的青色光束,带着毁灭天地万物的恐怖气息,直奔石子腾的眉心轰杀而来!那光束之可怕,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那裂缝中吹出了狂暴的虚空乱流,将周围的空气都绞杀成了虚无。

“是王者神兵的威压!快跑啊!”城外的无数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更远处逃窜。那些修士中不乏化龙境的高手,但在半步王者神兵复苏的威压面前,他们感到自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半步王者神兵复苏,一击之下足以摧毁数十里大地!这种级别的攻击,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甚至不需要被那光束正面击中,仅仅是被那光束的边缘擦到,他们就可能形神俱灭。

“腾爷小心!”燕赤行失声疾呼。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光束,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冲上去,但他的身体被那神兵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在绝对力量面前束手无策的憋屈。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直流。

沙无极与血屠更是露出快意的冷笑。在他们看来,半步王者神兵一出,这场闹剧就该收场了。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在神兵的光辉之下,必然会化成飞灰。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那风云楼中的财富了。那神源,那剑道碎片,那流云阁的地盘,全都是他们的了。他们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等陈天绝和李擎天去对付那个青衫小子的时候,他们该怎么从中多捞一笔。这三大势力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铁板一块。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石子腾却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看着猎物用尽了最后的手段做垂死挣扎。那足以让整个北域为之颤抖的半步王者神兵光束,在他眼中仿佛就只是一道稍微有些刺眼的光。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将那双一直以来都隐藏着真正力量的重瞳完全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那双眼睛中,混沌色的光芒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火光,在缓缓闪烁。

“在真正的重瞳面前,拿一件劣质的仿品来炫耀大道……真是可笑至极。”石子腾缓缓合上了双眼。他的动作从容而缓慢,如同即将做一件神圣而庄严的事。下一刻,他猛然睁开!

“轰!!”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那是一种超越了声音和光线的寂静,如同整个天地都被冻结了。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那即将射到石子腾身前的青色光束也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停在了半空中。那不是时间静止,而是石子腾的双眼睁开时,释放出的那两股力量形成了一种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绝对领域。

在他的双眼之中,左眼乌黑如墨,那黑色浓郁得如同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那黑瞳之中,封印着毁灭天地的九幽死气。那死气翻滚着、咆哮着,如同九幽最深处的地狱之门在缓缓打开。右眼赤红如血,那红色鲜艳得如同初升的朝阳。那红瞳之中,流转着生生不息的太古纯阳。那纯阳之力温和而炽烈,如同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之火。一黑一红两道至高法则在重瞳之中交织疯狂旋转,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一副横贯古今的太极阴阳图!那太极图宏大而玄奥,将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法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生死相生,寂灭与创生并存。那不是神力,亦非功法,而是开天辟地以来,先天重瞳者独有的至高神通——阴阳破灭劫光!

两道一黑一红的光芒自石子腾的重瞳中飞射而出。那两道劫光细如发丝,却璀璨得如同两条贯穿天地的神链。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副微缩的太极图案。那图案虽然微小,却散发着一种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它们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裂,而是直接融化消逝!那感觉就像是空间本身在这两道光芒面前如同蜡遇上了烈火,直接化为了虚无。那两道劫光静静地划过空气,朝着那道青色光束的方向飞去。

“咔嚓!”没有想象中地动山摇的巨响。那声音极轻极脆,如同玻璃碎裂。那道被陈天绝和李擎天奉为底牌、足以重创化龙巅峰的流云古镜青束,在碰到这两道重瞳劫光的瞬间,便如同一缕残烟。那不可一世的半步王者神兵光束,那蕴含了无穷大道法则的恐怖攻击,在那两道纤细的劫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它被劫光从正中间切过,然后整道光束开始瓦解、崩碎。那青色的光芒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又迅速暗淡下去,最终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场景就像是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入了一条奔腾的河流,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劫光余威不减,去势极快。那两道阴阳劫光在摧毁了那青色光束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两条不知疲倦的神龙,直冲那面悬浮在空中的流云古镜!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连李擎天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我的宝镜!”李擎天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那尖叫声中满是无尽的绝望和恐惧。那面流云古镜是流云阁的根基,是他在这北域横行八百年的最大底牌。它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流云阁千年传承的象征。如果它碎了,那他李擎天,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他疯狂地伸出手,想要将那面古镜收回来。但一切都太迟了。

“叮……”一声清脆的脆响过处。那声音如同天籁,却宣告着一件至宝的终结。那面耗费了流云阁无数代人心血、融合了无数珍稀材料铸造的半步王者神兵仿品,在重瞳劫光的照耀下,镜面瞬间密布无数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镜面。然后,只听“啪”的一声,那面曾经让北域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流云古镜,就这样彻底崩碎成了满天青铜粉末!那粉末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一片金色的雾,缓缓飘散在风中。神兵碎!道韵消!那件传承了千年的半步王者神兵仿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本命法宝被毁,李擎天如遭重锤击中。那法宝与他的心神和本源有着最紧密的联系,法宝一碎,他的心神也跟着碎了。他大口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那鲜血的颜色已经接近黑色,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暗红色的组织碎片。他的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从半空中重重栽落。那百丈高的魔身也在坠落的过程中轰然瓦解,黑色的魔气四散飞溅,最终露出了他那干枯如柴的本来模样。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风云楼前的废墟之中,砸出了一个大坑。他就那样躺在坑里,浑身抽搐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那曾经让北域各大势力闻风丧胆的半步仙台老怪,此刻如同一只被踩扁了的臭虫,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满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整个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呼吸声。三大宗门的上万修士,全都呆呆地悬浮在半空中,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们看到了什么?流云古镜碎了?半步仙台的老祖被一招打成了重伤?那个青衫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人?他的眼睛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他们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些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让他们更加恐惧。

流云阁阁主陈天绝瘫软在战车上,脸色死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呆滞。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思考能力都消失了。那可是流云阁的镇派宝物啊!那可是活了八百年的半步仙台老祖啊!在一个眼神面前,神兵碎了,老祖重伤了?这……这还是人吗?!这怕不是哪尊荒古时代不死的绝代凶神转世吧?!他曾经以为流云阁在北域已经算是强大了,化龙巅峰的修为加上半步王者神兵的底牌,已经可以横行整个北域。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文不值。

“血……血宗主!沙教主!救我!”趴在废墟里的李擎天惊恐到了极点。他一边吐血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他的手指在碎石和尘土中疯狂地抓挠着,指甲都翻了起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那站在风云楼顶上的青衫身影,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存在。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位道友!我们是盟友!救我!我把流云阁的宝库全都给你们!救我啊!”

然而,天空中的血海宗宗主血屠与天煞教教主沙无极,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惊骇与绝望!那对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巨大。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我们打得过吗?答案显而易见:打不过。不仅打不过,连跑都未必跑得掉。

眼神毁半步王者神兵!这种实力,根本不是化龙甚至仙台一层能够理解的范畴!化龙修士的极限,他们很清楚。半步仙台李擎天就是化龙修士的巅峰。可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一个眼神就废了李擎天的宝镜。这种差距,已经大到了让人绝望。这绝对是一尊游走在红尘中的无上大能!他们甚至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是某个荒古世家的老祖宗,或者是某位从生命禁区中走出来的无上存在。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逃!分头逃!能跑多远跑多远!”沙无极怪叫了一声。那怪叫声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他甚至顾不上自己带来的那几百名天煞教弟子了,直接把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当成了弃子。他一杖砸碎虚空,那白骨法杖在空中一挥,竟然直接砸出了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绿色的光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往西方狂逃而去!那速度之快,几乎要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血屠更是极其狠辣。这位血海宗宗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一个枭雄应有的果断和狠毒。他猛地一拍胸口,狂喷出三口本命精血。那三口精血每一口都蕴含着大量的本源之力,足以让他的修为倒退数年。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那三口精血在空中爆开,与他的血海融为一体。他那片方圆数十里的血海猛地翻涌起来,竟然化作了数十道一模一样的血色化身。那些化身每一个都散发着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伪。那数十道化身铺天盖地往四面八方溃逃!他这一手,正是他最得意的保命秘法“血海分身大法”。这门秘法用掉了他的三口本命精血,代价极大,但效果也极强。数十道化身同时逃向不同的方向,就算是仙台大能,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化身全部剿灭。他只需要有一道化身逃出去,就能保住一条命。

两大巨头,在石子腾睁眼的瞬间,竟被吓得当场弃阵败逃!那场面极其荒诞,也极其震撼。上万名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宗主和教主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窜,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反应过来,顿时更加恐慌了。连宗主和教主都跑了,他们这些小卒子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跑?在本座面前,你们能跑到哪去?”石子腾站在风云楼顶,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戏码。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追踪那两道逃窜的身影。他只是轻轻摇动折扇,那折扇在他手中如同一件玩具。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然后,他眼中的阴阳重瞳再次微微一转。那转动的幅度极小,却蕴含着一种不可违抗的法则之力。

“阴阳逆乱,法则绝杀。”他轻轻吐出这八个字。那八个字如同神谕,又如同死亡的判决。

“嗡!”两道死寂的劫光再次从他眼中射出。那劫光在空中旋转、融合,化作了一副巨大的太极图案。那太极图案以一种超越了空间的方式扩散开来,如同水中的涟漪,又如同漫天的星光。它瞬间越过了无尽虚空,那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因为它似乎直接忽略了空间的距离。远在数十里之外、已经撕开虚空遁入大半个身子的沙无极,身形猛地定格在半空。他的身体一半已经没入了那漆黑的虚空裂缝之中,另一半还留在外面。他就那样卡在了虚空中,如同一只被夹住了的虫子。他缓缓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不知何时已经凭空蒸发。那下半身消失得极其诡异,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那黑红相间的阴阳法则,正在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那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他的血肉、骨骼、神力全都化为了虚无。

“不……不要……前辈饶命啊——!”惨叫声戛然而止。沙无极连同他的白骨法杖,连同他那不可一世的天煞教,在一瞬间化作一缕飞灰,彻底消失在天地间。那漆黑的虚空裂缝也在他消失后缓缓闭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边,血屠化出的数十道血海化身,在阴阳图掠过的瞬间,更是如同泼在了烈火上的冰水。那阴阳图覆盖的范围极大,如同天罗地网。那些化身根本无处可逃,全都被那阴阳图笼罩在了其中。那些化身在接触到那太极图案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蒸发。那些血海化身如同被烈日照耀的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散。那数十道化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全被蒸发殆尽,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血海蒸发之后,那其中蕴含的无数冤魂竟然在消散前发出了一声声解脱般的叹息,如同终于从万年的折磨中挣脱了出来。而在那数十道化身全部消失之后,血屠的本体终于显露了出来。他就躲在那一片血海的最后方,身体已经缩小了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的脸上满是呆滞和惊恐,如同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啪。”重瞳劫光扫过。那劫光轻飘飘的,如同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过。但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扫,却蕴含着最彻底的毁灭。血屠那肉身强横、几乎号称“有不死之身”的血海宗宗主,连同他身上的太古血纹,直接在半空中粉碎瓦解。他的身体崩碎成了无数微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又继续崩碎,最终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消散在了天地之间。烟消云散!这位曾经让北域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魔头,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三大巨头,两位化龙巅峰,一位半步仙台!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两死一废!那速度之快,那手段之彻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盘古甚至没有移动过脚步。从头到尾,他就只是站在风云楼的顶层,睁了两次眼睛,说了一句话,然后那两位在北域纵横了数百年的大人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等手段,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神话,是那些远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漫天的流云阁弟子、血海宗门人、天煞教众,此刻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无法维持阵型,再也无法运转神力。他们唯一还能做的,就是丢下手中的法宝,放弃所有的抵抗。那些法宝如同雨点般从天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上万名修士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他们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纷纷降落到地面上,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他们疯狂地向风云楼方向磕头求饶,那磕头的频率极快,额头与地面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如同密集的鼓点。他们的哭喊声震天动地,那声音中满是绝望和哀求:“尊驾饶命!我们都是受了陈天绝的蛊惑啊!”

“尊驾息怒!我等愿降!愿奉尊驾为北域之主啊!”

“求尊驾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些无辜的弟子吧!我们愿意交出所有的法宝和资源!我们愿意向天发誓,永远效忠尊驾!”

那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怆而凄厉的乐章。那些曾经在风源城和北域各地横行霸道的修士,此刻全都变成了温顺的羔羊。那上万人的队伍中,甚至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昏死了过去。他们宁愿自己此刻已经死了,也不愿意面对那个站在风云楼上、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但那上万人的求饶声,却连让石子腾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就那样站在风云楼顶,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漫天的修士,然后收了回来。

城内的万源坊顶层,崔远山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保持着倒茶的姿势,手中的茶杯已经滑落了下去。那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腿,他却浑然不知。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老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浑身剧烈发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连那件白袍都在跟着抖动。他知道石子腾很强,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但他从未想过,这位“盘古”会强到这种地步。那流云古镜,那半步仙台的老祖,那化龙八九重天的两大宗主,全都是北域最顶级的战力。可这些人,在盘古面前,竟然真的就像是蚂蚁一样,被随手碾死。

他浑身剧烈发抖,双眼满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一眼破神兵……举手灭仙台……这……这难道是……荒古时代的古皇大帝转世不成?!”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着窗框缓缓滑落,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北域的历史,从今天开始,要被改写了。

风云楼顶。石子腾缓步走下楼梯。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如同踩在某种不可见的大道节拍上。他的青衫在晨光中如同一抹流动的云。燕赤行手提断剑,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他的断剑上还沾着一些流云阁弟子的血,那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经过了战火洗礼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肃杀。他跟在石子腾身后,脚下踏着的是属于胜利者的节奏。

石子腾来到了瘫软在青铜战车旁的陈天绝和干枯如柴的李擎天面前。陈天绝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是面条。李擎天还趴在那片废墟里,浑身是血。石子腾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风云楼前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陈天绝和李擎天的心尖上。

“盘……盘古大能……”陈天绝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教阁主的尊严?他曾经是北域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一声令下就能调动千军万马。可现在,他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像条狗一样爬到石子腾脚下,不停地嘭嘭嘭磕头。那额头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急促,额头上的皮肉很快就被磕烂了,鲜血淋漓。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那哭腔中满是哀求:“求您绕小人一条狗命!流云阁所有的底蕴、所有的源矿、所有的地盘,全都是您的!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罪该万死!但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人吧!小人愿意给您当狗!当一辈子的狗啊!”

趴在一旁的李擎天也是老泪纵横。那泪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树皮脸往下淌,混着他脸上的黑血,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怖。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带出一口黑血。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老朽……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了尊驾天威……求大能念在老朽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一条生路……老朽愿意献出所有的宝物和秘法……只求大能饶老朽一命……”

石子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如同烂泥般的北域霸主。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极致的冷漠与厌恶。那种厌恶是发自内心的,就像是在看两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他在乱古时代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将弱者的命视如草芥。可一旦自己面临死亡,立刻变成最卑微最下贱的模样,连做人的底线都可以不要。这种人,活着的时候是祸害,死了也弄脏了土地。

“为了延续自己的苟延残喘,吸食几十万凡人精血。”石子腾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李擎天所有的伪装。他顿了顿,那双重瞳中的冷意更浓了几分,“你这种垃圾,连做本座脚下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你活着的时候,那些被你吸干了血的凡人,可曾得到过你的一丝怜悯?你现在求本座饶你,可曾想过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冤魂,又向谁去讨过公道?”

石子腾收起折扇,那扇骨在他掌心轻轻合拢,发出“啪”的一声。然后,他将那折扇的末端,轻轻地点在了李擎天的额头上。那动作轻得几乎不像是要杀人,而像是在做某个极其温柔的动作。但就在那扇骨触及李擎天眉心的瞬间,一股极其霸道、极其纯粹的火焰从李擎天的体内升腾而起。那是极道阳火,是石子腾心之神藏中提炼出的至纯火焰,是天下一切邪祟和阴暗的死敌。那火焰从李擎天的体内烧起,如同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绽放出了一朵赤红色的莲花。

“噗。”那火焰吞噬李擎天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极道阳火自李擎天体内升腾而起,那火焰在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中疯狂蔓延。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卷曲、崩裂、化为灰烬。他那具吸食了几十万人精血才维持了八百年的身体,在极道阳火的焚烧下,如同干枯的稻草遇上了天火。瞬息之间,这位活了八百年的半步仙台老怪,就被烧成了飞灰。那飞灰在晨风中飘散,如同最普通不过的尘土,落在了风云楼前的废墟中,与那些被他们流云阁自己毁掉的砖瓦混在了一起。这个曾经让北域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最终连一具像样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石子腾看向失魂落魄的陈天绝。他的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陈天绝一眼,然后对燕赤行说了一句。

“赤行。”

“晚辈在!”燕赤行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如同利剑出鞘。

“他交给你了。从今天起,流云阁抹名。凡参与过炼制邪功、盘剥凡人者,一个不留。”石子腾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是一个主人在吩咐仆人打扫一下院子里的落叶。

“谨遵前辈法旨!”燕赤行眼中寒光一闪。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断剑的剑柄。他的目光在陈天绝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冷冽如冰。然后,他抬起了剑。那断剑的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些金色的庚金剑气,在晨光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不——!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们——!”陈天绝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但燕赤行已经出手了。

“噗嗤!”鲜血飞溅。那鲜血喷出数尺远,溅在了那辆华丽的青铜战车上,也溅在了燕赤行的衣袍上。流云阁阁主陈天绝,人头落地!那颗头颅滚落在废墟中,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大睁着,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和绝望。他的人头和身体分开了,那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自此,横行风源城数百年的流云阁、血海宗、天煞教三大势力,高层被一战扫空,彻底烟消云散!那上万名跪伏在地的弟子,亲眼看到了自家门主和宗主的惨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磕头磕得更凶了,哭喊声更加凄厉。他们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处决的对象。这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三大势力,如今却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燕赤行擦了擦剑上的血,站到了一旁。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上万名跪伏的修士,然后收回了目光。他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执行了命令之后的平静。对于这些曾经参与过邪功炼制和凡人大屠杀的修士,他没有任何同情。在他的心中,这些人跟那些流云阁的邪修一样,都该死。

九天之上,滚滚阴云终于散去。那厚重的云层如同一块被掀开的黑色幕布,露出了其后的万丈天光。一缕璀璨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风云楼顶层。那金色的阳光如同一道神圣的光柱,从九霄之上垂落下来,恰好将石子腾的身影笼罩其中。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金色的阳光下,如同一件用亿万星辰的尘埃编织成的圣衣。石子腾背负双手,站在那道光柱之中,他的青衫落拓的身影被那金光衬托得宛如巡视世间的神明。他的面容清俊而淡漠,那双深邃的重瞳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那画面,如同一幅传世的神话画卷。

马老三从大堂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的两条腿还在打颤,走得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看到了满地的废墟,看到了那上万名跪伏在地的修士,看到了陈天绝那具无头的尸体。然后他看到了石子腾,看到了那个站在金光中的青衫身影。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那是激动的泪水。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极度狂热与敬畏的嚎叫声响彻天地:“腾爷万岁!盘古尊驾无敌于东荒——!!”那嚎叫声在空旷的风源城中回荡着,如同一道惊雷,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石子腾没有理会马老三的嚎叫。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背负双手,伫立在风云楼之巅,深邃的重瞳遥遥望向东荒更为浩瀚广袤的深处。那东荒,比北域大上百倍,那里有无数的荒古世家和古老圣地,有数不清的天骄英杰和大帝之姿,有他这一世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北域的风浪,对他而言,不过是这一趟红尘之旅中,随手拂去的一粒微尘罢了。

“北域的局定下了。”石子腾嘴角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悠然开口。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轻松,就像是一个游客在行程的末尾随意地感叹了一句。

“赤行,收拾收拾。过几日,咱们去东荒中部走走。听说那里的荒古世家与古老圣地……有点意思。”他转过头,看向燕赤行,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那期待中,既有对未知挑战的向往,也有对精彩剧情的渴求。他这一世的路,还很长很长。风源城、北域,都只是他的起点。而东荒,才是真正的舞台。他的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如同一头终于要踏入大森林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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