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我都说实话了！你答应过留我性命的！”万敏脸色惨白，奋力挣扎，语气里满是惊恐。
“留你性命，是让你配合调查、坦白所有隐情。”肖灡转过身，目光凛冽，字字铿锵，“不是让你就此脱身。你手上沾满鲜血，罪证确凿，能不能活，看你的交代，看组织的定性。”
七十年代末，全军上下狠抓整顿、肃清积弊，严查违纪违法、肃清暗藏隐患，任何人都没有法外开恩的特权。纵使万敏有线索可交代，也绝无脱罪可能。
肖灡抬手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沉声吩咐：“带回保卫处，单独关押，连夜突审。彻查他的身份、过往行踪、所有联络线，尤其是和张玉青的交集、边境任务的相关细节，一丝一毫都不准遗漏。”
“是！”战士沉声领命，押着失魂落魄的万敏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乡间土路尽头。
小院彻底归于死寂。
肖灡独自立在屋中，望着空荡荡的房舍，胸腔里积压的郁气与怒意沉沉翻涌。吴志远倒台、钱桂兰被查，看似拨乱反正、大案告破，可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隐匿暗处，甚至借着这场动荡，坐稳了“护档功臣、拨乱反正”的名头。
更让他彻夜难安的，是边境特战小队的冤案，是张干事含冤而死、兄弟们莫名失联的隐情。
回到京都这些天来，他无数次隐忍克制，无数次申请复盘卷宗、追查线索，次次被涉密、中断、无可追查的理由驳回。
他一直以为是案情复杂、层级不够，如今才彻底明白——不是查不了，是有人从上到下，死死捂住了所有真相。
而那个捂局之人，就是深藏多年、伪装温润的张玉青？肖灡茫然……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军区办公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暮色四合，晚风凛冽，吹得走廊玻璃窗微微作响。
肖灡没有回保卫处，也没有追查张玉青的逃窜踪迹。他整理好军装，扣严风纪扣，肩章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大步走向军区主楼。
继柏峰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暮色中的军区大院肃穆规整，道路两旁的标语牌字迹端正，处处透着整顿风气、肃清积弊的紧绷氛围。机关楼内少有闲人走动，偶尔有值班干部轻步穿行，说话皆是压低嗓音，严守纪律、谨言慎行是当下所有人的行事准则。
肖灡抬臂敲门，三声沉稳有度。
“进。”
屋内传来继柏峰沉稳厚重的声音，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也藏着一丝连日操劳的疲惫。
推门而入，老式日光灯管悬在房顶，光线清白冷亮，将办公室照得一览无余。墙面刷着朴素的白灰，墙上悬挂着军区战备态势图，边角微微泛黄。办公桌上整齐码着保密卷宗、红头文件，一只搪瓷茶缸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字样，杯壁布满常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继柏峰正伏案批阅材料，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抬眼瞥见肖灡凝重的神色，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案子又出变数了？还是有别的事要我给你答疑解惑！”
肖灡立正站定，没有多余寒暄，姿态端正，语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与决绝：“首长，吴志远、钱桂兰的案子，证据链已然完整，板上钉钉，后续移交纪委、依规查办即可。我今日前来，不为此案，只为我组建的……。”
继柏峰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透着几分审慎：“别说了，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肖灡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有了直接的证据？”继柏峰一副探究的神情看着肖灡，言语中带着审视的语气。
“前两个小时，张青麾下杀手万敏来刺杀我，被我擒获亲口供述——小队绝非战死，是遭人刻意布局灭口，失联队员并未全部牺牲，而是被人刻意打散、藏匿软禁。张干事的死，也不是战场牺牲，是人为灭口！”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日光灯管微微嗡鸣，窗外晚风穿堂，卷起窗帘一角，屋内的空气凝重得近乎凝固。
继柏峰脸上的从容沉稳骤然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痛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晦涩。他沉默良久，沉声开口：“此话当真？来源可靠？”
“人是我亲手拿下，句句亲口供述，细节贴合当年任务实情，绝非捏造。”肖灡语气坚定，目光灼灼，“杀手名为万敏，现已被我关押候审，正在连夜深挖审讯。他明确指认，此事根源，直指张玉青。”
他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与执念：“首长，全军整顿、拨乱反正，查的就是藏污纳垢、欺上瞒下，肃的就是结党营私、暗搞小动作。战士为国戍边、舍身赴命，不该死后蒙冤、尸骨无名，幸存兄弟不该隐姓埋名、遭人软禁！”
“这些天，我数次申请复盘任务卷宗、追查任务真相，次次被涉密封存、线索中断驳回。”肖灡嗓音微微发哑，却字字铿锵，“我不求战功，不求嘉奖，只求组织给所有牺牲、失联的官兵一个公道，给我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真相！”
继柏峰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久久没有出声。
他身居高位，深耕军区多年，比谁都清楚当年边境任务的特殊性，也比谁都明白，那一纸看似公允的殉职定论背后，藏着层层叠叠的人情牵绊、权力博弈与隐秘黑幕。彼时局势未稳、派性余波未平，很多事只能压下封存、低调处置。
可如今时代已然转向，全军大力整顿风气、肃清积弊，拨乱反正、实事求是是当下唯一的准则。再藏着掖着，便是愧对英灵、愧对军心。
良久，继柏峰缓缓长叹一声，声音沉重沙哑，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关切，看着肖灡
良久才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