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灡,你可知,是谁把你从云州叫回来的?还有是谁一直在为你背书!为什么你回来后问起我这件事,我一直没有直截了当的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处境并不好,各方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就是苟老将军都成了要他们牵制你的筹码!我要的就是你从你原有的案子里,抽丝剥茧,找出幕后的真凶,给全军一个交代。”
肖灡心头一紧:“请首长明示。”
“不是线索断了,是有人压着不让查。”继柏峰缓缓开口,语气沉如落石,“当年任务收尾、卷宗封存,签字审批的核心人员里,就有张玉青的名字。他彼时任职专项协调岗,手握涉密权限,全程参与任务复盘、人员定性、卷宗归档。”
一句话,彻底印证了肖灡所有的猜测。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蹊跷、所有的无解困局,瞬间串联成线,真相昭然若揭。
张玉青从不是半路入局的棋子,他是从头到尾的布局者。血吸虫项目的贪腐黑幕、边境小队的灭口冤案、王一山的惨死、朱勇的遇袭、王秘书的被逼自尽,所有的血案与阴谋,全都缠绕在他一人身上。
他藏在幕后多年,借局势洗牌、借整顿之风,妄图洗白自己、踩着累累尸骨登顶功臣之位。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继柏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点点灯火,语气郑重严肃,带着军人的坦荡与决绝,“张干事之死,小队遭伏,绝非单纯战场意外。当时我便察觉疑点,奈何证据不足、牵绊太深,只能暂时封存,只为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找到真相。”
“所以,我能回到云州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肖灡一声低语。
“看样子你不是很笨吗?不过,这里面是我那闺女林妙雨的执着,才让我有了让你回到云州的决心!”继柏峰看了肖灡一眼:“如今时机已到,风气已正,冤案必须昭雪,黑幕必须揭开。”
肖灡一愣,暗道一声:“这个林妙雨,从来就没有在自己的面前提及过!能回到云州一直以为是耿静的意思,自己也没有去刻意问过,原来这中间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呀……”
就在肖灡陷入看深深的沉思中,继柏峰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炬,看向肖灡:“你要真相,我给你。你要公道,我替你撑着。从今日起,边境特战小队的案子,解除涉密封存,由你牵头,成立专项核查组,全权复盘彻查!”
肖灡浑身一震,眼底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执念瞬间迸发,当即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整间办公室:“保证完成任务!定查尽所有真相,告慰英灵,救出失联战友,肃清所有暗藏蛀虫!”
夜色渐深,军区办公楼的灯火依旧通明。
一场席卷旧案、彻查黑幕的整顿风暴,借着七十年代末拨乱反正的时代大势,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而暗处蛰伏多年的张玉青,再也无处遁形。这场博弈,终于要掀开最后一层遮幕,直面终极对决。肖灡踏着满地碎影走回苟家老宅。院内的老槐树落了满院枯叶,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一如往日规整安宁,可这份熟悉的静谧,今夜却透着刺骨的疏离。
他卸下肩头紧绷的戒备,进门便看到苟老爷子端坐堂屋正中,手里摩挲着老旧的军徽,神色肃穆沉凝。
未婚妻苟兰枝立在一旁,素色布衣衬得眉眼温婉,只是往日里看向他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的执拗。
一路辗转的疲惫、复盘旧案的重压、追查真相的焦灼,在踏入家门的瞬间稍稍松动。肖灡放下随身的牛皮档案袋,褪去军帽,轻声将今日继柏峰的授意、张玉青的疑点、特战小队神秘失踪音信渺无,还有万敏吐露的所有秘密,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夜色沉落,晚风卷着春末的微凉扫过京都胡同的青砖灰瓦。街巷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街头偶尔掠过巡逻民兵的身影,时代拨乱反正的大势之下,看似万象归序,暗处的风浪却从未平息。
他说得坦荡赤诚,从王一山的牺牲,到朱勇的遇袭,从张玉青的步步布局,到如今专项核查组的授权,字字句句,皆是血泪真相、家国公义。
他本以为,最懂他、最支持他的祖孙二人,定会一如既往,做他身后最安稳的底气。毕竟多年来,苟老爷子从未阻拦他涉险查案、为国履职,苟兰枝更是始终温柔守候,信他、等他、护他。
可话音落地,堂屋良久死寂。
最先开口的是苟兰枝。
她抬眼望向肖灡,眼底没有半分温存,只剩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决绝,声音轻却字字刺骨:“肖灡,别查了。这一次,彻底收手。”
肖灡身形微顿,眉心骤然蹙起:“兰枝,你说什么?”
“我说,退出这个案子,放下所有恩怨,好好活着。不行我们就退役回你老家去。”苟兰枝往前踏出一步,眼底藏着隐忍的恐慌,“我知道你要公道,要真相,要给牺牲的兄弟一个交代。可张玉青不是普通人,他深耕多年,身居高位,背靠盘根错节的人脉,手里握着无数人的把柄。当年的卷宗他能封,牺牲的真相他能掩,特战小队的性命他能拿捏,你根本斗不过他。”
“现在时局刚稳,举国都在拨乱反正、整顿风气,多少旧案尘埃落定,多少人心求稳求和。你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掀翻盘根多年的棋局,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
她语气带着几分哽咽,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实打实的恳切与劝阻:“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们。为了那些早已逝去、无法挽回的人,赌上自己的前途、性命,值得吗?肖灡,我求你,退出来。安安稳稳任职,踏踏实实生活,别再蹚这趟浑水了。”
这番话,没有半分无理取闹,字字都是最现实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