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沈阳和平区,一家装潢复古、相对静谧的法式咖啡馆里。
伴随着门口黄铜风铃的一声轻响,
乔婉青穿着一身卡其色束腰风衣的曼妙背影,推开玻璃门,消失在了初秋微凉的街道上。
整个碰面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干净利落。
李湛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看着窗外乔婉青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离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
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的情报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准。
从昨晚自己下达任务,
到今天上午拿到薛老幺全部的底牌,仅仅只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看来,
自己之前还是稍微低估了那个女人手里那支“红粉军团”的威力。
李湛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一个女人,为了复仇,在暗中隐忍蛰伏了整整十年,
把手底下的眼线像钉子一样,一颗颗悄无声息地楔进乔家这些核心人物的枕边。
这份耐心和心机,确实称得上可怕。
昨晚那场试探性的交锋,算是彻底把乔婉青拉上了自己的战车。
这份情报,
既是她低头认栽的投名状,也是她亮明底牌的重磅筹码。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懂得用这种最干脆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这盘大棋的牌桌上。
有了这层无孔不入的暗线配合,
他在沈阳这边的布局,简直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叮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阵混杂着硝烟和高级香水味的独特气息飘了过来。
安娜穿着紧身的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
迈着两条惹火的长腿,径直走到李湛对面坐下。
那极具侵略性的混血五官,顿时引得咖啡馆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客频频侧目,
但安娜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人便如同触电般心虚地转过了头。
“怎么了,亲爱的?”
安娜熟练地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然后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李湛有些深沉的脸色,调侃道,
“那个女人又大清早地跑来给你送什么秋波了?”
李湛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秋波没有,
倒是送来了一把借刀杀人的好刀。”
李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安娜,
“情报核实了。
阎彪让薛老幺明天带人去长白山。
薛老幺被逼急了,昨晚去找了乔振杰。
乔振杰给他安排一伙境外雇佣军,配合他去长白山翻盘。”
安娜挑了挑眉,显然也觉得有些意思,
“雇佣兵?
乔家这个二少爷手里还有这种底牌?
看来野心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
李湛轻笑了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薛老幺去长白山只是个幌子,是个为了避嫌的不在场证明。
乔振杰真正的杀招,是留在沈阳。”
安娜瞬间反应过来,碧蓝色的眼眸一亮,
“他想趁机做掉阎彪?”
“没错。
阎彪一死,薛老幺再带着打下长白山的战功回来,
这沈阳地下世界的头把交椅,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他们手里了。”
李湛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乔振杰会再蛰伏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小子比他爹还要狠,不仅看上了阎彪的位置,而且动作这么快。”
安娜搅动着刚刚端上来的拿铁,舔了舔嘴唇,
“那咱们原本的计划,岂不是要改改了?”
李湛之前原本的计划,是亲自出手做掉阎彪,然后把水搅浑。
但现在,既然有人主动愿意代劳,事情就变得好玩多了。
“当然要改。”
李湛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从容,
“有人想当这个出头鸟,
帮我们去硬刚阎彪身边的安保,我们为什么要拦着?”
李湛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去哪?”
安娜跟着站起来。
“去找水子。”
李湛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阳光洒在他灰白色的长发上,却化不开他眼底的寒霜,
“沈阳这场暴风雨明天就要落下来了。
乔振杰想顺理成章地夺权,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水子现在手里捏着南郊的地盘,是一颗绝佳的变数。
他的任务,得跟着换一换了。”
——
沈阳南郊,
前两天刚被水子收入囊中的那条酒吧街。
白天的娱乐街褪去了夜晚霓虹闪烁的浮华,显得有些杂乱和萧条。
街道两旁堆着成箱的空啤酒瓶,
几个保洁阿姨正拿着水管冲刷着地上的污渍和昨夜留下的呕吐物。
街道深处,最大的一家慢摇吧二楼。
这间原本属于阎彪手下某个头目的豪华办公室,现在已经成了水子的临时大本营。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市井喧闹彻底隔绝,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还未散去的劣质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李湛大步流星地推门走进来时,
水子、水生和黑仔三人正围坐在茶几旁抽烟。
看到李湛和安娜进来,三人立刻掐灭了烟头,齐刷刷地站起身。
“班长。”
“师兄。”
李湛微微点头,
走到巨大的真皮沙发中央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安娜则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顺势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修长的双腿自然地垂落着。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
是要重新盘一盘咱们手里的活儿。”
李湛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眼神在面前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局势有变。
薛老幺明天就会带人去长白山,
而沈阳这边,也马上要上演一出‘太子夺嫡’的戏码了。”
水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太子夺嫡?
班长,
你是说……乔家那个二少爷要动手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黑仔赶紧上前一步替他点燃。
“乔振杰不仅要动手,而且胃口大得很。”
李湛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隔着烟雾,他的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刃,
“他给了薛老幺一条境外的武装线,让薛老幺去长白山当幌子、挣战功。
他自己则留在沈阳,准备趁着阎彪放松警惕,一击毙命。”
听到“境外武装”四个字,办公室里的气压顿时低了几分。
黑仔眉头一皱,身上那股练家子的悍气瞬间溢了出来,
“师兄,
薛老幺要是真带着境外的雇佣兵去长白山,
阿旺那边刚收编的人手,怕是顶不住真枪实弹的重火器啊。”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
李湛转头看向黑仔,语气不容置疑,
“把你从东莞带来的兄弟分五十个出来,
今天天一黑,立刻化整为零,分批连夜赶往白山,去跟阿旺汇合。”
“到了那边,
让阿旺把刘三刀那些旧部全撤到二线,你们这五十个人顶在最前面。”
李湛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敲打着死亡的节拍,
“告诉阿旺,
薛老幺既然想立功,就让他痛痛快快地进城。
把网张开,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我要薛老幺带去的那些堂口混混,一个都走不出长白山的地界。
至于薛老幺本人……”
李湛顿了顿,眼神一寒,
“留活口,
挑断手脚筋,像狗一样给我拴在白山,我留着他还有大用。”
“明白!”
黑仔重重地点了点头,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师兄放心,
只要进了山,我保证把这帮孙子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