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长白山那边的情况,
李湛微微仰起头,视线落在了坐在扶手上的安娜身上。
“我们从东莞带来的兄弟虽然身手过硬,对付那些拿砍刀的混混绰绰有余。
但如果对上那帮专业的雇佣军,我估计损失会很大。”
李湛看着安娜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安娜,
你有办法知道是哪家雇佣军接了乔振杰的活吗。”
安娜立刻心领神会,
她拨弄了一下金色的卷发,发出一阵轻盈的娇笑,
“亲爱的,你是在考验我家的情报能力吗?
乔家那个二少爷就算手眼通天,
他想在东北边境弄进来一支雇佣军,也绝对绕不开远东地区那几条走私通道。”
安娜从皮夹克的内袋里摸出那部小巧的翻盖手机,
在手里把玩着转了一圈,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给我三个小时。
我找瓦西里查一下最近黑市上的单子和偷渡路线。
是哪伙人接的活,带了多少长枪短炮,从哪条道走,几点过境……
我保证把他们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李湛满意地笑了笑。
在同级别厮杀中,掌握了确切的情报,就等于提前宣判了对手的死刑。
“查清楚之后,把路线图交给我。”
李湛站起身,走到茶几前的落地烟灰缸旁弹了弹烟灰,
“这支雇佣兵,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我要在他们半路经过的国道或者荒山隧道里,给他们选一块风水最好的墓地。”
听到李湛要亲自带队去狙击雇佣军,水子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班长,
既然沈阳这边乔振杰要对阎彪动手,
这种狗咬狗的好戏,咱们难道就在旁边干看着不掺和一把?”
水子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只要乔振杰的人一动手,
咱们大可以趁乱摸进去,把他们两边的人全给突突了,直接接管沈阳!”
李湛看着水子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两声,
“嘿嘿,
水子,你这脑子转得是快,但眼界还是窄了点。
打打杀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李湛走到水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乔振杰确实要杀阎彪,
但如果咱们这个时候插手,不管是帮谁,最后都会惹一身骚。
乔问天那只老狐狸还没死呢,沈阳现在还是乔家说了算。
不要急,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下场去跟他们抢肉吃,而是要控制好节奏。”
“节奏?”
水子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没错,节奏。”
李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水生。
“水生,
把监控薛老幺的人手全部撤回来,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不用再浪费精力。”
李湛下达了新的指令,
“从现在开始,把你手底下所有的眼睛,死死钉在乔振杰身上。
这小子做事谨慎,
但只要他安排杀手出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李湛的眼神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
重点是,
摸准他到底会在明天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对阎彪下死手!”
“湛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只要乔振杰那边有任何异动,我保证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你手里。”
水生郑重地领命,
他知道这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追踪战。
把所有人的任务都交代清楚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水子看了看黑仔,又看了看水生,
发现大家都有了活儿干,唯独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闲人。
“不是,班长,
黑仔去了长白山,水生去盯梢,安娜嫂子负责搞情报。”
水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纳闷地问,
“那我干啥?
我就在沈阳这边守着这几家夜总会和酒吧看场子啊?”
李湛看着水子那副略带憋屈的表情,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
“谁说你没活儿干了?”
他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目光幽深地盯着水子,
“狙击那支雇佣军的活儿,你跟我一起去。
说到这,李湛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冷酷和追忆,
“还记得以前咱们在边境线上,碰到的那些越境雇佣军吗?”
听到这句话,水子先是一愣,
随即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被重新抽出来的军刺。
他身上那股混迹街头的懒散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和嗜血。
那可是他们曾经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战场。
“怎么可能忘!”
水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猛地站了起来,两眼直往外冒光,
“当年在那片雨林里,
那帮不知死活的洋杂碎,全被咱们班按在泥地里喂了虫子!”
水子搓着手,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半圈,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班长,
退下来这两年,
天天跟着这帮拿片刀的街头混混抢地盘,我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好几年没尝过这种真枪实弹的荤腥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属于老兵的狰狞笑容,
“这活儿交给我!
能跟着班长再干一把这种高端局,我这就去底下的黑库房里挑两把好家伙。
既然敢来咱们东北的地界,这次我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别急。”
李湛微微抬手,制止了水子的动作。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茶抿了一口,
目光在水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去半路截杀雇佣军,对你来说只是热身。”
李湛放下茶杯,声音放得很轻,
“等咱们杀完那帮外来的野狗,重新回到沈阳的时候……”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睛死死地锁住水子。
“乔振杰这边也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等到那个时候……
才是真正属于你表演的时间。
沈阳这盘大棋,能不能下成死局,全看你这场戏唱得精不精彩了。”
水子被李湛这种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阴谋正在这张小小的茶几上疯狂生长。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李湛嘴里那个所谓的“表演”到底是什么,
但他浑身的血液已经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跟着眼前这个男人,
东北这片黑土地的天,就注定要被他们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
中午十二点半。
沈阳市中心,一间私密的中式茶楼包厢里。
檀香袅袅,茶台上的紫砂壶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阎彪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站在身后的心腹手下替他斟了杯茶,压低声音问道,
“九哥,
昨晚您去见老爷子,有没有提薛老幺私会二少爷的事儿?”
昨天下午开完堂会,阎彪就派人一路远远盯着老幺,
最后看着薛老幺一头扎进了南郊那家射击俱乐部,待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出来。
阎彪的人也算是精明,留了个心眼,在那多守了一会儿,
后面竟然看着二少爷的车也从里面开出来了!
然后马上回来汇报给阎彪,
这才有了阎彪在老爷子那边汇报的时候故意点了点薛老幺跟乔二少爷的关系。
心腹冷哼了一声,有些愤愤不平,
“哼,在这个节骨眼上偷偷摸摸地碰头,肯定没憋好屁!
难说长白山泄密的事儿,就是……”
“闭嘴!”
阎彪猛地一瞪眼,手里的核桃一停,冷声打断了他,
“别特么胡说八道!
你有证据吗?”
心腹吓了一跳,赶忙噤声。
阎彪扫了他一眼,语气严厉,
“不就是私下见个面嘛,
乔家哪个子弟跟咱们堂口的人没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你真以为乔顺和潘老二背后就干干净净,没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