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振杰盯着乔婉青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垂着、逆来顺受的眼睛里,
此刻却没有半点怯懦,反而燃烧着一种让他感到骨头发寒的仇恨和痛快。
不对。
全都不对了。
如果抓自己的是阎彪,乔婉青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这一脉和三叔那一脉的血海深仇,他是清楚的。
当年他父亲暗下黑手逼死乔婉青父亲的事,
当时的乔家家主、他们的大伯乔问天肯定也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不然后面他父亲不可能跟大伯走得那么近。
阎彪作为乔问天手下一条专门负责咬人的狗,怎么可能跟三叔家的后人搅和在一起?
除非……
乔振杰猛地转过头,
再次看向面前这个叫做“强子”的白发男人。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乔婉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个白发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如果是他们,而不是之前自己所想的阎彪绑了自己。
那么,难道说......
这段时间,把乔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被人忽略了十年的小堂妹?
乔振杰的脑海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这个猜测是那么的疯狂,但又是解释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合理的解释。
乔婉青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乔振杰,嘴角勾起一抹快意恩仇的冷笑。
“我的好二哥。”
乔婉青的声音清脆,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可是有好些年,没听到你这么亲切地叫我了。
怎么,看到我在这里,很意外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振杰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指着李湛,冲着乔婉青吼道,
“你居然勾结外人?!
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吃里扒外,你要毁了整个乔家!”
乔婉青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毁了乔家?
二哥,
你父亲当年跟大伯一起,联手逼死我爸,
吞了我们那一房所有产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乔家?
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时刻盘算着怎么斩草除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乔家?”
乔婉青收起笑容,眼神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变得这副模样了,你跟我提乔家了?”
乔振杰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终于意识到,今晚这一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
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猛地看向李湛,试图弄清楚自己到底栽在了什么样的神仙手里。
“你到底是谁?!”
乔振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李湛,
“阎彪手底下绝对没有你这号人物!
你不是强子!”
李湛看着这副兄妹反目的好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
他不介意大发慈悲,让他死个明白。
“二少爷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
李湛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铁椅子的扶手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乔振杰,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怜悯。
“重新认识一下。
我确实不叫强子。
这头白发,不过是为了在沈阳办事方便,随便染的。”
李湛的声音很低沉,
但在乔振杰听来,却如同催命的丧钟,
“既然二少爷快上路了,那我不妨给你提个醒。
‘李湛’这俩个字,你还有印象吗?
你大伯那个没脑子的大少爷乔振海……
还有前阵子,你父亲在书房里那场‘意外’……”
轰!
李湛的这几句话,犹如几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乔振杰的脑门上。
乔振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要炸开。
他全都想起来了!
堂哥乔振海在曼谷惹了一个杀星,被人追杀到了沈阳。
紧接着,
他父亲就在守卫森严的别墅书房里被人悄无声息地割了喉。
还有贾叔......
最后连堂哥都被绑走了。
当时整个乔家都以为那个杀星干完这几票就跑了。
谁能想到,谁敢去想!
这帮杀神根本就没有离开东北!
他们不仅没有走,反而换了身份,大摇大摆地潜伏进了沈阳的地下世界,
甚至就在阎彪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把整个乔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父之仇,绑兄之恨,加上自己现在的身陷囹圄。
所有的灾难,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策划的!
“是你……是你!”
乔振杰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挣扎着,铁椅子被他晃得哐当直响。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魔鬼!
你把我们乔家骗得好惨啊!”
李湛看着歇斯底里的乔振杰,直起身,拍了拍手。
“知道真相的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李湛淡淡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乔婉青,
“既然你们兄妹俩难得在这个地方重聚,
肯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说,我们这几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说罢,李湛冲着门边的水生打了个手势。
水生从腰间抽出一把开过刃的战术匕首,
“当啷”一声,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扔在了兄妹两人中间青砖地上。
匕首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正好停在乔婉青的脚尖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李湛没有再看乔振杰一眼,带着安娜,转身向防空洞外走去。
水生跟在最后面,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
铁门锁死的声音,成了压垮乔振杰的最后一根稻草。
狭窄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乔婉青和被绑在椅子上的乔振杰。
乔振杰看着地上的那把匕首,
又看着乔婉青那张没有半点温度的脸,心底的恐惧终于彻底爆发了。
“婉青……婉青你听我说!”
乔振杰不再叫嚣,也不再摆什么少爷的架子,
他像一条可怜的狗一样哀求起来,
“以前的事都是你二伯和大伯干的,我当时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是你哥!
咱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杀我啊!”
乔婉青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把匕首。
十年前的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
她躲在衣柜的缝隙里,亲眼看着这帮所谓的“亲人”,
是怎么逼着自己的父亲签下转让协议,又是怎么把他从三楼的窗户推下去的。
后面那场车祸,只不过都是掩盖一切的障眼法而已。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一样的血?”
乔婉青弯下腰,捡起那把匕首。
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一步步走到乔振杰面前,
用匕首冰冷的侧面,轻轻拍了拍乔振杰满是冷汗的脸颊。
“我爸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流着一样的血?
这些年,
我连给亲生父亲扫墓都要偷偷摸摸,
你派人在我身边监视我,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准备弄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提流着一样的血?”
“婉青,我改!
我把乔家的产业都给你!
我可以去东南亚,再也不回沈阳!
求求你……”
“嘘——”
乔婉青用一根手指抵在乔振杰的嘴唇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别说话了。
二哥,
你放心走吧,
到了下面,记得帮我跟二伯带声好。
至于大伯……
别着急,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送他下去跟你们一家人团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