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邦继续汇报：“专家组的另外两位副组长，”胡安邦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那个叫冯满寿的，全程像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倒是那个叫阚永国的，态度很坚决，死活不同意离开琼花，非要继续考察。看样子，这位阚副院长，跟贾春延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子微微后仰：“贾春延除了嚷嚷着‘没有安全感’，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车轱辘话来回说。”胡安邦摇摇头。
“好。”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你给刘根芳打个电话，让他务必稳住专家组的其他成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下午安排大家休息。至于贾春延，让他陪着便是。对了，你现在过来一趟，我们去食堂，边吃边聊，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行，我先联系老刘交代一声，马上到。”胡安邦答应得爽快。
挂断电话，华明清转头对秘书刘正奎吩咐道：“小刘，去食堂安排一下，加双筷子，我和胡市长一起吃。”
“好的，书记。”刘正奎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明清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目前的局势，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实则如履薄冰。贾春延虽然被困住，但他毕竟是一名副部级干部，背后的能量不容小觑。如果让他在卫生部内部把漏洞堵死，把大坝筑牢，自己这边的反击就会变得苍白无力。对方完全可以死无对证，甚至反咬一口，消除所有痕迹。
现在，是时候把胡安邦也拉进这盘棋局了。更准确地说，是要动用胡安邦背后的那股力量——燕安妮。只有燕家的能量，才能像一把尖刀，彻底捅破李家在卫生部布下的防线。至于管家，不妨让他们先在台下当一会儿看客，好戏还在后头。
关键在于，如何说服胡安邦入局？如何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把那份录像转到燕安妮手中？这中间的分寸，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有艺术性，又要有杀伤力。
没过多久，胡安邦推门而入。
“华书记，”胡安邦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贾春延凭什么说琼花没有安全感？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吧？”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淡淡一笑：“因为对于罪犯来说，琼花市确实没有安全感。”
胡安邦猛地一愣，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华明清看了半晌，才试探着问：“华书记，难不成……你已经抓到人了？”
“抓了一批。”华明清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慢慢聊。”
“哎哟，我的华书记，你这不是成心吊人胃口吗？”胡安邦苦笑着摇摇头，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话听一半，这饭吃下去也不香啊。”
华明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这样，让他们把饭菜端到办公室来吃。咱们一边吃，一边看段录像，怎么样？”
“成！只要有好东西看，吃盒饭都行。”胡安邦眼睛一亮。
他立刻安排自己的秘书和司机去食堂取餐，自己和刘正奎一起，将几份简单的午餐提回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华明清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将靖佩瑶送来的录像带塞进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雪花一闪，随即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这是什么？”胡安邦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却悬在半空，眉头紧锁。
“自己看，看着看着你就明白了。”华明清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胡安邦不再说话，耐着性子盯着屏幕。随着画面的推进，他夹菜的手渐渐停住了，原本轻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直到录像播放结束，他都没有再动一口饭。
“啪”的一声，胡安邦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神情严肃地看向华明清：“华书记，这几个人……都控制起来了？”
华明清点点头，示意刘正奎：“小刘，帮胡市长把饭菜热一下。”
刘正奎端起凉透的饭菜走进里间。华明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不仅这些人，还有所谓的患者家属、医闹混混，以及参与行动的那批‘记者’，一共六十多人，全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寒意：“死了一个，重伤一个。死者伤者都是第一人民医院的保安。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你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那两个人——某家族豢养的职业杀手。他们袭击保安的目的只有一个：扒下保安的制服。”
“扒制服？”胡安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我明白了！穿上这身皮，他们就能冒充医院保安去袭击患者家属，然后嫁祸给医院，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特么的，这也太阴损了！”
说到激动处，胡安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华明清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胡安邦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道：“特么的，简直没有人性！华书记，把这段录像公布出去！让老百姓看看他们的真面目，声讨他们！”
“公布？”华明清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如果现在公布这段视频，我保证，卫生部专家组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琼花市。这种玉石俱焚的事，你敢做吗？”
胡安邦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华明清，眼神中透出一丝茫然和后怕。
良久，他才颓然坐下：“华书记，那你说怎么办？这事儿怎么收场？”
华明清反问道：“安邦，你设想过没有，如果让他们得逞了，结果会是什么样？”
胡安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果真让他们做成了，那就应了贾春延那句话，‘琼花医改方案一文不值，相关负责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候，你背景深厚或许还好说，我这个市府主官，肯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华明清冷哼一声，“如果没有这次雷霆手段，你我二人的仕途，恐怕都要在这里画上休止符。这不是脱层皮的问题，这是万劫不复。”
胡安邦听得背脊发凉，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妈的，这帮人太狠了。华书记，这录像你有备份吗？我想给安妮送一份过去，看看她什么反应。”
“备份没有。”华明清从播放器里取出录像带，递了过去，“你要，就拿这份去。怎么，准备回YJ城？”
“现在这情况，我哪走得开啊。”胡安邦接过录像带，小心翼翼地收好，“不过，裴兴国明天上午要回YJ城汇报工作，有几个外商在等他。我让他顺道带给安妮。安妮对我的仕途，可比我自己上心多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安妮会怎么处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胡安邦一脸笃定，“安妮跟她父亲关系极好，拿到这东西肯定会直接交给他。她们家姐妹几个，也就安妮最得老爷子真传，政治天赋极高，手段也狠。”
“这件事，我建议暂时不要让你父亲直接出面。”华明清提醒道。
“我知道，老爷子暂时不会动，但这事儿早晚得他老人家拍板。”胡安邦叹了口气，“李家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比我们胡家要难缠得多。
华明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推到胡安邦面前：“这是参与此次事件的记者名单，你拿去查一查，看看背后都有哪些家族的手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胡安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这些人都参与了？六十多人里包括他们？”
“这是患者家属和医闹混混交代出来的，错不了。”
“这些人被关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打算怎么处理？”胡安邦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已经交代刘建军了，严审！查清楚是谁指使的。同时，让法院、检察院、政法委联合研究，找出最适用的法律条款。不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真以为琼花市是无人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撒野！琼花的大好形势，不容任何人破坏！”
一股凛然正气从华明清身上爆发出来，震得胡安邦心头一颤。
胡安邦胸脯一挺，大声说道：“我支持！只要有法律依据，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陪你顶着！”
“对了，”华明清话锋一转，“你认识国安部的李部长吗？他和这个李家，是什么关系？”
胡安邦笑了笑，摆摆手：“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李家。一个是Zd省的，一个是GJ省的，两家不仅没关系，甚至还有些不对付。”
“好，心里有数了。”华明清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二十号安海市的外贸洽谈会，你去吗？”
“今年以你为主。”华明清安排道，“如果有重要领导需要作陪，我会去，但我不会讲话。”
“行，那我回去了。”胡安邦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华书记，这回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这饭吃得真他娘的过瘾！”
胡安邦刚走，靖佩瑶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赶了回来。她一进办公室，便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华明清。
“华书记，贾春延彻底崩溃了。”靖佩瑶的声音清冷而干练，“这是今天中午，贾春延和李昌豪的通话录音。有了这份东西，贾春延受李昌豪遥控指挥的事实，算是彻底坐实了。”
华明清接过U盘，插入电脑。
音箱里传出贾春延带着哭腔的声音：“李部长，我们的人可能被琼花警方一锅端了……我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
紧接着是李昌豪气急败坏的咆哮：“废物！黄连秀、浦志举他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也被抓了？你抓紧时间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哪！”
“李部长，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啊……”
“行了！别来烦我！我来想办法！”
录音戛然而止。
华明清关掉播放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次贾春延终于改口了，直接称呼了‘李部长’。小刘，马上把这份录音复制一份，交给胡市长，让他务必让裴兴国带回YJ城。”
“好的，书记。”
华明清转头看向靖佩瑶，语气温和了几分：“佩瑶，坐，喝口茶。刚才我核实过了，国安部的李部长和这个李昌豪，不是一家人。两家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政敌。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靖佩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点了点头：“明白。那华书记，接下来怎么处理？李家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再次派人潜入琼花。”
“这些人怎么处理，等上面的通知。”华明清目光深邃，“至于李家再派人来……这确实是个隐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人不方便直接介入太深。”靖佩瑶沉思片刻，“但我可以加强对您周边的安保力量。”
“我本人倒不担心。”华明清摆摆手，神色变得柔和而郑重，“佩瑶，麻烦你一件事，帮我保护好我的家人。”
“家人？”靖佩瑶一愣，随即正色道，“这不用您吩咐，我早就安排了。您放心，只要我在，家里就不会有事。”
说完，她雷厉风行地起身告辞。华明清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稍安。靖佩瑶做事，向来让人放心。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必须还要和刘建军、马恒峰通个气，以防万一。
“小楚，打电话请刘建军书记、马恒峰局长过来一下。”
楚运河领命而去。
华明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对方掀动群体事件这一招已经废了，会不会故技重施？这是其一。
其二，那六十多人被关在看守所，对李家来说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他们会不会对看守所下手？如果是，会用什么手段？
其三，根据刚才的录音，李家现在还不知道人具体关在哪，必然会派人刺探消息。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如将计就计，给你们再挖个坑，让你们这辈子想起来都后怕。”
半小时后，刘建军和马恒峰联袂而至。
“都坐。”华明清开门见山，“建军，关在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
刘建军翻开笔记本，汇报道：“那些患者家属，刚开始看了录像还半信半疑。但是看到两名保安一死一伤的监控画面后，彻底吓破了胆。搞清原委后，他们再也不敢闹事，已经全部放回去了。”
“至于那帮医闹混混，性质就不同了。”刘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带头闹事的，涉嫌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根据《刑法》相关条款，起码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我们正在整理材料，准备移交司法机关。情节轻的，也要行政拘留或判个三年以下。俗话说得好，没有家鬼引不来外贼。这次政法委、法院、检察院联合开会，成果显着。以后治理医闹，我们有法可依了。”
“还有那批‘记者’，”刘建军冷笑一声，“他们同样触犯了刑法，涉嫌寻衅滋事，甚至组织危害社会治安。情节严重的，可以判七年以上，甚至十年。现在他们在看守所里正在学习法律条款，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以前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这次动真格的，他们不慌才怪。目前我们正在准备公审材料，还要发公函到他们所在单位。”
华明清听罢，满意地点点头：“依法治国，不是一句空话。你们公安机关也要加强学习，运用法律武器，做到有理有据，才能让犯罪分子胆寒。检察院和法院那边，态度如何？”
“检察院已经提前介入，估计明天逮捕令就能下来。”刘建军笑道，“一旦逮捕令下达，这帮人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塌了。现在里面已经有人扛不住，主动要求坦白从宽了。刚开始，一个个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