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书记，这件事不能拖。”华明盯着解吉品的眼睛，紧接着强调，“县委先研究，拿出一个可行性方案。如果可行，就在琼花市全市推广。你们要逐村逐户普查，把富余劳动力的底数摸清楚，知识结构、年龄结构、技能特长，一个都不能漏。如果能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开展创业就业行动，会给县里创造多少产值？不要小看这一块，这或许就是下一个经济增长点，会给你带来巨大的惊喜。”
解吉品立刻表态，眼神中透着兴奋：“华书记，我明白了！我回去马上安排县委政研室，成立专班研究这个课题。”
华明清想了想，点拨道：“吉品啊，闭门造车不行。这方面你多跟冯恩泽联系，他在工业新区征地拆迁时，摸索出了一套解决失地农民就业的办法，很有参考价值。”
“好的，华书记，我记下了。”解吉品点头如捣蒜。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进一步强调：“这是一个必须马上解决的紧迫问题。农村这块阵地，关系到社会的长治久安，绝不是小事。我会安排市委政研室配合你们，一起攻克这个难关。”
解吉品激动得有些手抖：“太好了！华书记，虽然各地情况不同，但组织创业的逻辑是通用的。我在想，这事儿是不是交给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牵头更合适？比如搞特色养殖、林下栽培，这些更贴近农民的实际。”
解吉品思维敏捷，搞经济确实是一把好手，华明清是了解的。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解吉品的意思他懂，这是“三农”工作的延伸，安排给分管副县长合情合理。
当晚，华明清拨通了胡安邦的电话。
“安邦啊，我在老家发现了一个大隐患。”华明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凝重，“你安排钟根成，就农村劳动力就业问题搞一份深度调查报告。”
电话那头，胡安邦立刻坐直了身子：“华书记，您请指示。”
“这也许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华明清坦诚地检讨，“我们对城市人口的就业率、失业率统计得清清楚楚，却忽视了农村这个巨大的劳动力市场。长期以来，我们对农村人口采取的是‘放养’态度，这给社会稳定埋下了雷。琼花市人多地少，如何让他们‘有事做、有钱赚’，是一篇大文章。”
华明清顿了顿，条理清晰地部署：“一、三十五岁以下的农业人口，如果没有工作，全部安排进职业学校免费培训，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从源头上遏制无业游民的增加。二、三十五岁到五十岁这部分人，农业科技公司要大开方便之门，充分吸纳他们就业。这是我的建议，具体方案让根成他们去细化。这个问题，我可能没时间亲自盯着解决了，全指望你了。”
胡安邦郑重地回答：“华书记，您放心。虽然您是挂职学习，但琼花市的工作还得您掌舵。农业人口基数大，解决好这个问题，对稳定大局意义重大。我会一跟到底。”
“我们在办公室听汇报太多，脚上沾的泥土太少。”华明清感慨道，“解决这个问题时，我建议你亲自去基层走一走，别老坐在办公室里，容易发霉。”
胡安邦笑了：“好，华书记。市府的工作我交给邱家辉，我就花点时间去农村‘晒晒太阳’，去去霉气。”
六月十五日，阳光明媚。
华明清还在考察调研的路上，接到了新任市委秘书长李志轩的电话。
“华书记，省委组织部刚来电话通知，书面文件下午到。”李志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高组部通知，请您六月二十九日到中央d校报到，参加为期一年的副部级干部培训班。”
华明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回答：“知道了，我下午回办公室。”
车子驶入琳易县境内，目的地是三国城。
这两年，琼花市的基础设施建设堪称“狂飙突进”。通往各县市的公路全部升级为一级公路，路网密度在全省首屈一指。
车轮滚滚，华明清看着窗外，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琼花市的城镇化建设明显快于周边地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市里有明文规定：新农村集中居住点人口不得低于一万，楼房高度不低于三十米；城镇除保留古迹外，住宅楼高不得低于百米，容积率严控，街道宽度不小于六十米。
这种大手笔的规划，让琼花市看起来充满了现代都市的气象。
“路好走，车就好开。”楚运河握着方向盘，车子又快又稳。
华明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眉头却微微皱起。虽然城市骨架大了，但文化气息还不够。农村、乡镇更是如此，除了钢筋水泥，少了一点人文的温情。
到了三国城，华明清没有惊动景区管委会，而是换上一身登山服，戴上墨镜，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带着楚运河混入人群。
他想看看琼花市旅游业的真实“体温”。
景区内人头攒动，团队客和散客各占一半。华明清凑到一个旅行团旁边，听导游讲解。
“这个……这个塔，是三国时期建的，很有名……”导游是个小姑娘，普通话夹杂着浓重的琼花土话，讲解干瘪枯燥，毫无文采可言。
华明清听得直摇头。现在的导游大多是“半路出家”，自学成才，难为他们了。但他转念一想，职业学校是不是该开个旅游专业？把这些人的素质提上去，就是提升琼花市的形象。
再往里走，垃圾桶难找，厕所难寻，环境卫生堪忧。
“看来，我是坐办公室太久了。”华明清摘下墨镜，看着远处的青山，心中暗叹，“不接地气，就容易想当然。以后必须挤出时间多跑基层，依赖汇报是要不得的。”
下午回到市委办公室，李志轩已经等候多时，手里捧着一个大信封。
“华书记，这是高组部的红头文件。”
关于华明清进京学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市委市府大院。大家早就在猜，自从中议会后，华明清离开琼花市只是时间问题，如今靴子终于落地。
李志轩刚到，常委们便陆陆续续来了。胡安邦也赶到了，笑呵呵地安排：“华书记，今晚在市委食堂聚一下。志轩，你安排一下，通知副厅级以上干部，大家给华书记送行，祝贺他进京深造！”
胡安邦很聪明，选在食堂，属于内部聚会，温馨且安全。若是去了琼花宾馆，人多眼杂，容易惹是非。
万嫩娇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华明清，心中感慨万千。
她与华明清打交道时间最长，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一路走来的传奇与血腥。他聪明、睿智、杀伐决断，任何试图阻挡他的人，最终都成了他脚下的垫脚石。从琼花机械厂开始，倒在他手下的人，万嫩娇已经数不清了。
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这一步迈出去，恐怕就是飞龙在天，再回Jh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自己，随着张天佑的离开，靠山没了，未来的路……
华明清看着大家，笑着拱手：“好，今晚大家聚聚，就当是为我饯行。”
胡安邦大笑：“一次哪够？等你临行前，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一群人嘻嘻哈哈走向食堂。
晚宴气氛热烈，大家放开了喝。华明清来者不拒，最后被灌得酩酊大醉。还是魏玉林、冯恩泽、闫子成这三位老秘书，合力把他架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成了“香饽饽”。
马恒峰现在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他拉着张镇（现任政委），带着一帮兄弟把华明清“抢”了过去。刘天明从建康市赶回来了，刘正奎也来了。四位老秘书齐聚，加上楚运河，这帮“华家军”的核心成员难得聚齐。
饭桌上，刘天明提议：“华书记，楚运河跟您去YJ城吧！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他在YJ城给您当个司机，我们也放心。”
华明清摆摆手，感动地说：“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小楚不去YJ城，我答应大家，等我d校毕业，带他去新岗位。”
马恒峰猛地站起，敬了个礼：“华书记，不管您去哪，只要一声令下，我们随叫随到！”
华明清眼眶微热，举起酒杯：“好！大家记住，守好本分，守住底线。这次去学习，下一步去哪还不知道，我们只能听d指挥，服从安排。”
此刻的华明清以为，随着李家的倒台，医疗改革的风波已平，去d校将是自己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但他错了，风暴往往在平静中孕育。
离开Jh省前，华明清去了一趟省城。
这是一场特殊的聚会。郑卫国、管维诚、向廷贵、朱百胜，加上尉金欣、尚正中、何文晴、褚志红等从琼花市走出去的干部，齐聚一堂。
向廷贵带来了一批郭德龙留下的“老人”，与尉金欣、尚正中这批“新人”汇合。两支队伍融合，声势浩大。
郑卫国看着满堂英才，心中五味杂陈。他对郭德龙有感情，当初扶持华明清，没想到华明清反过来助他登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如今华明清要飞，他既欣慰又不舍。
管维诚则是另一种心境。他当初接近华明清是因为胡安邦，后来是被华明清的能力折服。他深知，华明清这次进京，大概率是不回来了。
“琼花市就是个人才库啊。”管维诚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干部，心中暗想，“可惜我忙于建康市的事务，跟他们融合不够。华明清留下的这套班子，胡安邦能不能驾驭得了？还得打个问号。”
管维诚打定主意，要趁华明清还没走，多跟这些干部交流，把琼花市的“真经”取回去。在他心里，华明清亦师亦友，那种缜密的思维、严谨的作风，是他毕生追求的境界。
向廷贵看着华明清，心情更为复杂。
从最初的轻视，到如今的仰视，华明清已经成了“郭系”干部在Jh省的一面旗帜。如今旗帜要拔营起寨，向廷贵心里空落落的。
“郭老留下的班底，现在没人不服华明清。”向廷贵暗自思忖，“以前还想着能帮衬他一把，现在反过来了，得看他能不能看得上我。论大局观，管维诚差得远。”
虽然管维诚也在努力融合，但在向廷贵眼里，管维诚身上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气太重，能力也稍逊一筹。
现在，郑卫国担任了省委书记，新老干部都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