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气氛迅速凝聚起来，四人坐在一起。华明清将教官的要求简明扼要地传达后，田毅当即拍板：“报栏宣传的事就交给你们俩，具体格式和材料，直接对接教官。”分管宣传和学习的两位同志也是雷厉风行，爽快地领了任务。
七点整，朱培德看了看表，对华明清示意道：“时间到了，集合吧。”
“同志们，集合！”华明清一声令下，声音洪亮，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伍迅速集结。华明清转身面向朱培德，啪地一个立正，敬礼道：“报告教官，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朱培德回礼，沉声道：“入列。都有了，立正！向前看，稍息。”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严肃：“从现在起，军训正式开始。今晚两个小时的科目是，整理内务。这是军训第一课，也是必修课。合格得一分，不合格零分。标准参照我给田毅整理的样板。不过，咱们这里藏龙卧虎，华明清同志的内务标准就比我更高。记住，内务不仅是睡前整理，更要随时保持，我们要时刻准备迎接领导的突击检查。”
朱培德顿了顿，继续部署：“现在分两组。我带一组，华明清带一组。两组各出四名代表，分别观摩我和华明清的示范。现在开始。”
华明清带着组员来到三组床位，特意挑了一个最乱的铺位。他动作利落地掀开被褥，将军大衣取出叠好置于一旁，随后双手如飞，将被子折、压、切、修，棱角分明，线条笔直。最后将大衣垫底，被子在上，床单抚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床“豆腐块”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整理内务不难，难在用心。”华明清拍了拍手，笑着对众人说，“这比后面的战术科目容易多了。大家各自体会一下，关键在于手感。”
这一组十一人中，有三位是转业干部，底子还在。加上体育委员身为组长带头，大家目的明确——既来之，则安之，要干就干好。一个多小时后，原本参差不齐的内务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大家休息会儿。”华明清看了看时间，鼓励道，“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内务，熟能生巧，我相信大家会越做越好。”
朱培德不放心，背着手溜达过来，挨个床位检查了一番，没挑出什么毛病，便对另一组学员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这一组，练到这个水平就可以休息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华明清的动作比朱培德更规范、更老练。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要领，点出易错细节，学员们自然学得快。
趁着大家休息，华明清拿起桌上的《训练计划》和《作息时间表》细细研读。
这一看，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计划排得很满：队列三天，射击五天，障碍跑五天，跑步射击三天，武装越野五天，按坐标找目标五天。共计二十六个训练日，每天八小时。考核穿插在训练中，每个科目结束前进行，甚至可以申请提前考核，但绝不允许推迟。考核不通过者利用休息时间补考，通过者可自行安排活动，但严禁离开军营。
这对华明清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作息表同样严苛：早六点起床，晨练一小时，八点至十二点训练，下午一点半至五点半训练，晚上七点至十点半自由活动，十点半熄灯。周末双休，但晨练雷打不动。
华明清将两张表张贴上墙，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他刚拿起洗漱用品准备去卫生间，朱培德便走了过来。
“华明清同志，”朱培德压低声音，“明天起正式按计划施训。早上的晨练你负责带队。”
“没问题。”华明清点头。
“还有个事，”朱培德补充道，“明天上午八点到九点半，召开军训动员誓师大会。校领导和大队领导都会出席。你代表学员发言，另一个班也出一名代表。”
“好，听您安排。”
朱培德看着华明清，语气缓和了几分：“马上开训了，你有什么建议或要求，尽管提。”
华明清想了想，笑道：“教官，能不能搞一份各科目的考核细则？大家心里有底，训练也更有针对性。”
朱培德摆摆手，苦笑道：“华明清同志，虽然不知道你现在的具体职务，但肯定比我高得多。私下里就别叫教官了，叫我名字或者老朱都行。考核细则没问题，明天我想办法弄来。”
“那太感谢了。”华明清顺水推舟，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个事请教一下，学员申请提前考核，有什么程序要求吗？”
朱培德神秘一笑：“这次培训共六名教官。申请提前考核，只要教官签字同意即可。”
“那如果考核通过，是不是就可以在军营内自由活动？”
“原则上是这样。”朱培德神色变得严肃，“但我得提醒你，提前考核的标准可能会更严。否则，一旦传出去，别人会怀疑我们放水。而且，提前考核由教导大队训练处直接主持，我们教官回避，只负责正常训练。”
华明清点点头，目光灼灼：“谢谢提醒。我不需要照顾，也不怕严。实不相瞒，我曾参加过特种兵训练，这些科目我都练过。虽然退伍十五六年了，但基本功没丢。接受考核，我有信心。”
朱培德一愣，上下打量着华明清：“你我岁数相当，你好像还比我小一岁，竟然退伍十五六年了？我的军龄才十六年，这怎么回事？”
华明清淡然一笑：“我十五岁差点参军，后来种种原因，三年后就退伍了。如果不是那场变故，我现在应该还在部队。”
朱培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现在是什么职务？”
“参训人员里，我级别最低，正厅级，市委书记。其他人都是副部级。”
“部级干部培训班……”朱培德恍然大悟，“培训结束，你肯定是要提拔进部级序列了。”
“不一定。”华明清摇摇头，语气通透，“按资历，我任正厅已满三年，原则上两年即可提拔。但我太年轻，三十四五岁的副部级，凤毛麟角。所以我对提拔看得很淡，尽人事，听天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看着眼前这位宠辱不惊的年轻人，朱培德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这人看得开、放得下，是个做大事的人。这次军训，一定要跟他处好关系。
……
次日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吹响。
华明清迅速起身，换上迷彩服，戴上军帽，英姿勃发，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不仅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内务，还主动帮昨晚同组的学员纠正细节。朱培德也没闲着，在一旁指导。片刻功夫，宿舍内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已有了正规军营的模样。
“同志们！”华明清集合队伍，声音铿锵，“《作息时间表》大家都看了。今天动作慢了，以后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内务整理，随即进行早锻。早锻关系到后续考核，今天先慢跑半小时适应，以后逐步加量。目标——操场，跑步走！”
华明清领跑，控制着配速。两圈下来，大家微微出汗。
“现在自由活动，七点洗漱，七点半集合早饭。”
队伍散开，华明清打了一套军体拳，动作刚猛有力，引得不少学员侧目。七点整，他准时进卫生间洗漱，分秒不差。
八点，教导大队礼堂。
军训动员誓师大会在此举行。d校常务副校长李元旺端坐主席台中央，两侧是几位将军和大校。华明清与另一个班的班长坐在第一排，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学员。
会议由辅导员鞠建国主持。李元旺做了动员讲话，再次重申纪律，并直言这次考核可能会淘汰一批意志薄弱者。随后，教导大队大队长，一位威严的将军也发了言，强调“考核无水分，淘汰没商量”。
轮到学员代表发言。华明清迈着标准的正步上台，先向领导敬礼，再向战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军味十足。
他本就年轻，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李元旺自从上次论文答辩会后就开始关注他，此刻见他军姿如此标准，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异彩。
华明清的发言简短有力，没有废话，只有决心：以军人标准要求自己，圆满完成训练考核任务。
九点半，大会结束。
训练场上，烈日当空。队列训练开始了。
这是最枯燥、最折磨人的科目。齐步、正步、跑步，看似简单，真要按军标来，每一块肌肉都要绷紧。对于这群养尊处优的干部来说，简直是酷刑。
仅仅两个小时，不少学员就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午饭后稍作休息，下午一点半继续。又是四个小时的队列轰炸。
华明清身体素质过硬，动作一次性过关，疲惫感较轻。但其他学员就惨了，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面对严酷的淘汰制度，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硬撑。
晚饭后回到宿舍，几个学员围住华明清，想让他找教官说说情，降低点强度。华明清苦笑：“我可以建议，但听不听是教官的事。”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华明清已隐隐成为班里的核心。
朱培德言而有信，晚饭后没回宿舍，而是去帮华明清弄考核细则了。直到八点半，他才带着一份文件回到宿舍。
华明清正伏案阅读孙思哲推荐的书籍，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宿舍里二十多人，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都有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别人。
朱培德被这种氛围感染，轻手轻脚地走到华明清桌前，将考核细则放下，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看。
华明清接过细则，快速浏览。队列部分直接跳过，目光落在了射击和障碍跑上。
射击科目：第一阶段：固定靶，20米。卧、立、跪三种姿势，双手或单手持枪。卧姿3发，立姿4发，跪姿3发，共10发。40环及格，50环良好，60环优秀；第二阶段：20发子弹打20个靶。10个固定靶（15-20米），10个活动靶（15-20米）。限时10分钟。活动靶出现时间20秒，间隔15秒。不计环数，只计命中。6发及格，8发良好，12发优秀。
看到这里，华明清笑了。这是他在特种部队的强项，左右开弓都不在话下，这考核标准对他来说简直是送分。
障碍跑科目：5公里越野公路加5公里草地，途中设10处障碍：5米独木桥、75公分跨栏5个、10米网下匍匐、6档单杠悬空过（考臂力）、3米宽水上浮木、3米高木板墙。
限时：1.5小时优秀，2小时良好，2小时45分及格。
华明清看完，抬头看向朱培德。
朱培德迎着他的目光，诚恳地说道：“华书记，看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