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在两个孩子头上各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愧疚：“爸爸做错了就要检讨，不谈原因。好了，吃饭吧。”
他刚要落座，郭珊珊就招呼道：“去洗手。”
华明清摇摇头，转身走向洗手池。华达远抢着说：“妈妈，我和妹妹洗过手了。”
“吃饭，没说你。”郭珊珊笑着，看了他一眼。
吃过饭，华明清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
郭珊珊在客厅那头喊他：“明清，到书房来，我有事找你。”
两个孩子齐刷刷看向他。华明清笑笑：“你们继续玩，爸爸上去有点事。”
进了书房，郭珊珊开门见山：“说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华明清笑着摇头：“今天被一桩事气糊涂了，忘了打电话请假。”
“什么事能把你气糊涂？”
华明清再次摇头：“我说这个人你也熟，温子玉的姑姑，温英霞。她四五天前宫外孕发作住了院，还不让秘书告诉办公室，搞得我紧张了一阵，四处打电话找不到人，还以为失踪了。四点半又要向领导汇报工作，结果把跟你请假这茬给忘了。对不起，我向你检讨。”
郭珊珊也笑了，摇头道：“还有这样的事？真是奇葩。生病了不请假，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还没想好。不过领导已经知道了。”华明清叹了口气，“没办法，青联的事情被她搞得一塌糊涂，我只能安排其他人主持工作了。”
郭珊珊想了想，认真分析：“这件事还真不太好处理。你千万别有过激举动，这种事处理不好，很容易遭人诟病。她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休息两三个月也是应该的，跟生孩子差不多。处理不好会留下后遗症。”
华明清一怔：“这么严重？其实有她没她无所谓，工作上的事我已经明确了主持工作的人，只要她不来烦我就行。说句老实话，我也不想处理人。”
郭珊珊点评道：“我发现你现在的心态比以前好多了，与人相处平和柔顺了不少，做事也知道考虑方方面面了。”
“你这是在表扬我？”
“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郭珊珊点头建议，“不过，这事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是要派人去医院看望她，把自己该站的位站住。至于以后怎么处理，那是以后的事。”
华明清想了想，赞成道：“好，我明天安排人去医院看她。她这种病应该住妇产科吧，明天安排两位女同志去。”
“对，男同志去肯定不方便。”
华明清沉思片刻，疑惑道：“有一点我想不通，像她这样的人，近两个月竟然没做任何工作，什么也没干。你帮我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郭珊珊一愣，惊讶地问：“你是说她近两个月没工作？”
华明清点头。
郭珊珊想了想：“明天我帮你问问，这宫外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难道跟这个病有关？”
郭珊珊笑着摇头：“做女人，一生中有许多磨难，生儿育女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华明清惋惜地分析：“生病没办法，可不跟办公室联系是她的致命错误。在这个敏感时期，她得了这样的病，又犯了这样的错，她现在可是准副部级，指望调整是不可能了。”
郭珊珊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她应该四十多岁了，这时候怎么会得这种病？这里恐怕有蹊跷。”
华明清看着她。郭珊珊回答：“明天我了解一下，应该能知道些里面的原因。”
上午刚上班，郭飞翔就来到办公室，把昨天联系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华书记，还是您反应快。我们联系到温书记的爱人，他说他也不知道温书记在哪里，还让我们知道了就电话告诉他。”郭飞翔一脸不可思议，“华书记，您说有这样的家庭吗？”
华明清愣了一下，安排道：“飞翔，你安排韩瑾瑜同志和青联的李玉雯同志，她们二人代表大家去医院看望她，其他人就不要去了。”
郭飞翔嘴巴张得老大。贺俊辉已经把昨天青联调研的情况跟他通过气，华明清现在这样安排，他有些不解：“华书记，安排这两位女同志去医院，其他还要安排什么？”
“你了解一下正常去医院看望病人的标准，就按那个标准安排吧。”
“好，华书记，我马上安排。”郭飞翔顿了顿，又说，“组织部已经按照上次的规范，把处级挂职人员的通知发下去了。”
华明清点头：“好，这件事要抓紧落实，月底他们要参加高组部的培训班学习。”
“好的，我负责跟踪。”
郭飞翔刚走，贺俊辉就进来了，进门就嚷：“华书记，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家庭，老婆几天不回家，丈夫竟然不知道！”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批评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议论的？”
贺俊辉惭愧地一笑：“华书记批评得对。我这会儿来是汇报工作的，文明办的同志经过调查了解到，温书记从来没有对决议的落实进行过督促，电话也没打过，因为各部门办公室都没有这样的通话记录。”
华明清想了想：“让他们形成书面报告，交给纪检办。今后不管督查什么，都必须形成书面报告：一份留底，一份交纪检办。纪检办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
“华书记，纪检办可没有能力处理温书记的事。”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他们没有能力处理，根据组织原则，可以向上级反映。”
贺俊辉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
荣颖茹来了，还带着一帮人。
华明清招呼道：“走，我们到九楼会议室吧。”
众人落座后，华明清开口：“你们汇报工作，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有点兴师动众了。早知道你们来这么多人，还不如我去一趟。在你们汇报前，我先说几句。”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看到陈浩林、秦关胜两位同志都来了。你们这次汇报是不是关于纪检方面的事？如果是，具体案情就不要汇报了。我的观点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如果还不明白，我再补一句：纪检办案，我们不得干涉。我相信纪检方面的同志具备这样的专业水平。”
“对待腐败，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不能有半点含糊。你们是宣传机构，要保持队伍纯洁性，这方面更不能含糊。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荣颖茹说：“华书记，我们确实是来汇报纪检办案事情的。我们严书记的意思是有些问题可以酌情处理，我也同意严书记的观点。比如……”
“打住。”华明清抬手制止，“我刚才讲了，具体案情不需要介绍。纪检办案，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无权插手。我更希望你们不要干涉纪检办案，这是红线，明白吗？”
严粉英问：“华书记，如果主动坦白、检举有功者怎么办？”
刘少强附和：“对，华书记，严书记的意见我也有同感。”
华明清摇头制止：“关于主动坦白、检举有功者，我相信纪检的同志有认定的办法。他们处理不了的，可以请示上级帮助处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无权干涉他们办案。”
这期间，曹惠文一句话没说。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华明清问。
荣颖茹看了看严粉英、刘少强等人，几人都摇了摇头。荣颖茹报告：“华书记，我们没有了。”
华明清环视一周，分析道：“我现在明白了，你们跟纪检方面在‘哪些人要移交司法机关’上产生了分歧，是吧？”
荣颖茹点了点头。
华明清严肃批评：“看来你们都要加强学习。首先，荣颖茹同志，我要批评你，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对待腐败问题，你首先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有半点含糊，这是原则问题。在原则问题上含糊，会导致下面的人思维混乱、立场不清、态度不明。”他话锋一转，“曹惠文同志，你好像还没发表意见，谈谈吧。”
曹惠文摇头表态：“华书记，我知道干涉办案有多重。我的态度非常明确，我支持纪检同志的意见。所以没有其他意见，也就不讲话了。”
华明清点头，随即招呼大家：“荣颖茹同志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
人都走了，华明清问：“荣颖茹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批评你吗？”
荣颖茹想了想：“华书记，我现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您在处理庄佳宇、慕容绍宝两位同志时的做法，您是要程序合法。明白我在大会上讲话没有表明自己对腐败问题的态度。也明白了纪检办案的独立性。”
华明清阐述道：“一个单位扶正气、树新风，不是靠你可怜谁，而是看你在单位上如何用人。通过这次清理查处，你们应该发现一批廉洁奉公的人，这些人就该大胆提拔使用。需要提拔的人，请纪检方面出具廉政调查报告，这样才有说服力。主动坦白，纪检的同志会不清楚？检举有功，纪检的同志会不了解？你啊，要大胆支持纪检的工作，对下才有约束力。否则，你们华青报社还会出现这样的笑话。”
荣颖茹点头：“华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了。”
“回去吧。”
荣颖茹这段时间还是有进步的，至少她已经融入华青报社那个圈子了。今天华明清当着刘少强、严粉英的面批评她，正是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这个圈子，同时也严肃指出班子目前存在的问题：反腐不能再延续以前的处理方式。遇到腐败案子，让一群不懂法律的人研究案情、决定下一步走向，只会让依法治理流于形式。
这也是华明清着力纠正他们的地方，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必须付诸行动。杜绝领导干部干涉纪检办案、司法办案，这是一条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越过。
观念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对腐败分子不能同情，他们已经走到了老百姓的对立面，这与反腐理念背道而驰。腐败，老百姓深恶痛绝，你们现在还同情，这就已经是立场问题了。相信他们通过这件事能够反省。
通过这件事，华明清也深深认识到：关于反腐问题，有必要进行一次专门教育。以华青报社的穆文清案以及涉及的大小案例为镜子，在机关各部门、直属单位进行类比排查，由纪检人员主讲，开展警示教育，在整个系统内掀起一股反腐败的风气，不给腐败分子留生存空间。
同时要适当提高纪检人员的话语权，每一个人的提升、调级，都应该进行廉政调查并形成报告，形成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吃过午饭，华明清稍事休息，又开始考虑青联的工作。他让鞠建国拿来青联的人员资料进行分析。
青联的机构相当庞大：理事会理事近九十人，理事长、副理事长二十多人。要动一个人，机制比较繁琐。而青年干部流动性大，比如现在，理事长已到别的单位上任，青联的运作只能靠常务副理事长和副理事长兼秘书长支撑；可副理事长兼秘书长也离任了。所以青联理事会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完善组织架构，这需要大量工作。
以前想把青联的工作全部甩给温英霞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她根本没有能力支撑起青联的工作。现在赵欣暂时主持青联工作也只是临时性的，并非长久之计。
这项工作还是要请示领导，由李印政拿主导意见。这个星期天有必要去老爷子那里，听听他的建议。目前先对几位副理事长进行谈话，考察他们的能力，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贺俊辉来到办公室请示：“华书记，文明办对温英霞同志分管决议落实工作进行了督查，今天下班前督查报告会出来。根据您的要求，督查报告交纪检办处理，是不是也安排他们进行核查？”
华明清点头认同：“这是必须的。”
“好，华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了。”贺俊辉准备走，被华明清叫住。
“坐一会儿，有些事情聊聊。”
贺俊辉笑了：“好，华书记，您又要出什么考题？”
“你紧张什么？随便聊聊。”
贺俊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华明清发话。
“昨天去青联，冯俊副理事长提出了项目审计的事情，我没有当场答复他。”华明清交代，“你帮我找他聊聊：一是安抚他，审计工作是必须的；二是他有什么疑虑可以找我。”
“好，华书记，这个任务我领了。”
华明清点头，继续问道：“你对参加会议的那些人了解多少？谈谈吧。”
贺俊辉笑笑汇报：“华书记，青联理事会虽然跟我们不在一起办公，但工作上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边有几位还兼任副理事长，比如郭飞翔、韩瑾瑜、王晓东三位同志；另外还有几名理事，如慕容绍宝、司徒向峰、聂向志、康翔四位同志。”
他稍作停顿，逐一分析：“赵欣担任d组副书记的时间不长，资历欠缺一些，但能力不错，有愿望干一番事业，就是锋芒太露，容易伤人伤己。没有了温英霞书记，他主持工作应该没问题。”
“郑继文副理事长、冯俊副理事长，这两位是专业型干部，统帅全局的能力不够。李玉雯副理事长在他们当中属于冒尖的人物，有能力、有事业心、有亲和力，组织能力强，是一位能干事、能成事的实干型干部。但是……”
他顿了顿：“后面的推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