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高瀚雨的档期问题他其实早有预感，上一季录到最后几期的时候，高瀚雨的经纪人就已经在协调时间了。
“那老舅呢？”
邓朝没有回答。王冕低头转着筷子，陈赤赤假装在夹菜，范至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王正宇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王冕先他一步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的语气开口：
“老舅他……是他自己想调整事业重心，专注音乐和影视，所以选择退出本季的录制。
他说五哈的节奏太快了，他想沉下来好好做几张专辑，也接了几部戏约，实在分身乏术。
他说他也不想打乱咱们五哈的节奏，所以主动跟节目组提了。”
沈煜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成都玉林路尽头老舅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说“我在每一站等你”的画面，
闪过保利中心侧台老舅把手里的帽子扔在椅子上说“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个rapper，今晚跟我上台”的画面，
闪过哈尔滨的雪夜里老舅把自己的围巾甩到王冕脖子上说“别废话，戴着”的画面。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翻出来整理成语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哎呦我去，点个菜累死我了！不过还算值得，我和你们说哈，这家的汽锅鸡可是一绝，我在成都就想这口想得不行，保准你们吃了一顿想两顿！”
沈煜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工装外套，手里举着一张点菜单。
进来之人正是刚刚众人口中要缺席本季录制的宝石老舅。
此刻他的嗓门比任何时候都大，中气十足，震得包间里的空气都在嗡嗡响。
“哎，沈煜？你回来了？”
老舅看到沈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新疆的羊肉好吃不？哈尼家人对你怎么样？有没有给你出什么难题？我跟你说，见家长这种事，第一关最难，后面就好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发现包间里的气氛不太对。
所有人都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前仰后合的大笑。
邓朝笑得直拍桌子，筷子从碗沿上滚了下来；
陈赤赤笑得靠在椅背上，用手捂着肚子；
王冕笑得最夸张，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连一向沉稳的范至毅都用手背挡着嘴，眼角挤出了好几道褶子；
王正宇把策划案盖在脸上，只露出一个笑歪了的嘴角；
鹿寒靠在角落里，没有笑出声，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深。
老舅举着点菜单，一脸茫然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又低头看了看沈煜。
沈煜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介于“我以为你退出了”和“你们这群人又在搞什么鬼”之间。
“你们笑啥？我说错什么了？”
老舅把点菜单放在桌上，转头看向范至毅，
“范大哥，他们这是咋了？我就出去点了个菜，回来怎么跟进了笑林一样？”
范至毅放下茶杯，用他那沉稳而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遍。
老舅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笑声比刚才所有人的笑加起来都响。
“你们这群人！趁我不在编排我退出？我什么时候说要退出了？我只是说今年要多做几首歌，没说不上综艺啊！”
他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拍，拉开椅子坐下来，对沈煜说：“你别听他们的。我宝石什么时候怕过节奏快？五哈的节奏再快，能有我在成都跑夜场时快？”
沈煜看着老舅，又看了看满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邓朝还在揉眼角，陈赤赤把脸埋在纸巾里擤鼻涕，王冕从桌上爬起来又被老舅拍了一下后脑勺。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这群还在笑的人，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演我。从朝哥在机场开始，到刚才那段沉默，都是排练好的？”
“不是排练，”
邓朝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我们就是临时起意。王冕说想逗逗你，赤赤说加个码，硕总说他也想参与一下，范大哥本来不想配合的，但王冕说你刚才提了高瀚雨之后我们再加一把火你就一定会信。你果然信了。你是没看到你刚才那个表情，太精彩了。”
“主要是王冕的演技进步了，刚才那句‘老舅主动退出’说得跟真的一样。”陈赤赤在旁边补刀。
“你演技好？你刚才差点把筷子咬断了！”王冕立刻反驳，转头又对沈煜说，“不过说真的，瀚雨确实只能飞行了，档期排不开。这个没骗你。”
沈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满屋子还在笑的人，看着老舅正把点菜单递给服务员、中气十足地嘱咐“汽锅鸡多放菌子”，
看着邓朝和陈赤赤还在争论谁的演技更差，看着王冕揉着被老舅拍疼的后脑勺却在笑，看着范至毅端着茶杯、眼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纹，
看着王正宇把策划案合上放在一旁，看着鹿寒坐在角落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然后他弯起嘴角，把水杯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行，这顿我请。点菜吧，反正老舅已经把最贵的菜都点完了。”
“这就对了！”老舅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我跟你们说，这家店是我在网上翻了很久点评才找到的。
汽锅鸡是招牌，用的是建水的紫陶汽锅，鸡肉选的是本地的土鸡，加菌子和火腿片一起蒸，蒸出来的汤清澈见底，鲜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
还有过桥米线、烧饵块、菠萝紫米饭、香茅草烤鱼、傣味鬼鸡，我都点了。”
他说到“香茅草烤鱼”的时候，还特意拍了一下桌子，表示这道菜是他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