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
汽锅鸡的汤清澈见底，菌子和火腿片的鲜味融在一起，沈煜舀了一碗尝了一口，放下勺子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老舅在吃这件事上确实从不失手。
香茅草烤鱼的表皮烤得焦脆，鱼肉鲜嫩，香茅草的气味渗进鱼肉纤维里。
菠萝紫米饭盛在挖空的菠萝壳里，糯米和紫米混在一起蒸得软糯，菠萝的酸甜渗进米粒之间。
虽然菜是老舅点的，但是在席间却是陈赤赤充分发挥了他美食鉴赏家的天赋，每上一道菜就要给全桌人科普一遍这道菜的做法和来历。
王冕在旁边配合他，用脱口秀的节奏给每道菜编了一段即兴解说词。
邓朝和鹿寒负责捧场，范至毅负责在适当的时候点一下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王正宇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茶杯，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那声清脆的响让满桌的喧闹慢慢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策划案翻开摊在面前，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咱们本季的宣传口号是‘风云变幻，敢闯敢干’，”
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但依然带着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核心理念还是老友同行，松弛治愈。主打的还是山河公路行加一城一主题，深度民俗体验，这些大家都熟，我就不多说了。
咱们的第一期录制在西双版纳，录制时间就在下周二。西双版纳是这一季的起点，也是咱们在西南地区的一次全新尝试。
我希望这一次，咱们能把前几季积累的经验全部释放出来，把五哈的魂，那种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闯过去的老友精神拍出来。”
他顿了顿，把策划案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列着的嘉宾名单和录制时间表，然后抬起头，举起手里的茶杯。
“这一季，有人要暂别，但暂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有人选择坚守，坚守是因为舍不得这帮人。不管怎样，五哈的魂没有变。来，为了这个魂……干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茶杯、水杯、饮料杯，没有酒，但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比任何一次碰杯都更响亮。
“干杯！”
老舅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
“为了汽锅鸡！”
王冕在旁边接了一句：“为了报仇！上一季沈煜可没少戏耍我，这一季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沈煜隔着桌子回了一句：“那你纯是喝多了，做梦呢。”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笑声从包间里飘出去，穿过走廊，穿过云南菜馆的大堂，融进了北京冬日的午后。
窗外阳光正好，北京的冬天干燥而清冷，但包间里灯光很暖，笑声很吵。
沈煜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想起几个小时前在乌鲁木齐机场，哈尼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下，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父亲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以后回来的时候，再和你好好杀两盘”。
那些画面和此刻包间里的笑声叠在一起，像是被同一盏灯照亮的两个世界。
而这两个世界，此刻都是他的。
想到这里沈煜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把目光投向众人。
包间里的笑声还没完全散去，老舅正拿着筷子给王冕比划汽锅鸡的蒸汽原理，筷子尖在盘子上方画着圈，蒸汽把他的手指烘得微微发红。
陈赤赤在旁边补充说“你那个解说不如我专业”，被老舅用一句“你专业什么，你连汽锅和火锅的区别都分不清”怼了回去。
邓朝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热闹，杯沿的茶沫子沾在唇边他也没擦。
鹿寒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嘴角还挂着刚才那轮大笑的余韵，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
范至毅正把茶壶里的新茶给每个人续上，壶嘴倾斜的角度很稳，茶水在杯底溅起一小圈细密的泡沫。
沈煜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声响不大，但坐在他旁边的邓朝听到了。
他侧头看了沈煜一眼，沈煜正看着满屋子闹腾的人，嘴角弯着，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
不是疲惫，不是走神，是那种在做了决定之后、还没开口之前特有的安静。
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壁的棱角，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做最后的掂量。
“那个……我想说个事。”
沈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提高了音量，是因为他的语气，不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在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王冕正在比划汽锅原理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捏筷子的姿势，筷子悬在盘子上方一动不动。
陈赤赤把送到嘴边的茶杯放回了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老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尖齐刷刷地指向桌面的正中央。
范至毅端着茶壶的手悬在杯口上方，茶水从壶嘴流出一线细流，他已经来不及收了，只好把壶放下来，那线细流断了尾，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鹿寒从角落里直起身来，把面前那杯白开水往旁边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想和哈尼求婚了。”沈煜说。
“求婚？”王冕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差点从碗沿上滚下来，一把接住，筷尖险险地擦过盘子边缘。
他用筷子指着沈煜，脸上那个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你终于开窍了”之间，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却已经提前翘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你！沈煜！要结婚了？”
“是求婚，”沈煜纠正他，“还没结呢。”
“那不都一样！”王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脆。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和他平时嬉皮笑脸完全不同的语气说，
“你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今天几号来着？不是愚人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