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王冕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盒抹茶味的,眼睛在沈煜和王正宇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个回合。
他观察得极其仔细——沈煜递冰淇淋的姿势、王正宇低头看包装的眼神、以及那盒拿铁味冰淇淋在长条桌上无人问津的位置。
然后他大手一挥,用一种破案了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宣布,“这不是求和!这是拍马屁!赤裸裸的马屁!沈煜刚才在王导落地之后嘴硬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一转身就主动给导演递冰淇淋,这不是求饶是什么?”
“就是!”邓朝立刻来了精神,勺子直直地指向沈煜,语气里充满了抓住把柄的兴奋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畅快,
“沈煜你刚才那个气势呢?你那个‘明天再说’呢?你那个‘我还会怕你不成’呢?怎么现在变成‘王导你也吃一盒压压惊’了?
你这个转变也太快了吧!你让我很失望!我本来以为你是真的硬骨头,结果你也是软的!”
马迪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用过来人的语气加入了调侃大军:
“看起来沈煜也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无所谓啊!这不就开始给导演拍马屁了吗?啧啧啧,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刚才在那边一口一个‘明天再说’,我还觉得你挺有种的,结果一盒冰淇淋就把你给暴露了。”
陈赤赤把嘴里的冰淇淋咽下去,叉着腰走到沈煜旁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始传授经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
“沈煜我跟你说,你这个策略是对的。提前搞好关系,明天硕总下手的时候说不定会轻一点。
但是你的问题在于,你刚才嘴硬得太狠了,现在忽然递冰淇淋,太明显了。你得像我一样,从一开始就保持低调。”
“你刚才抢答的时候可一点都不低调。”
沈煜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极了,手里的冰淇淋还稳稳当当地举在王正宇面前。
“我那叫……我那叫策略失误。”
陈赤赤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战斗力,转头看向鹿寒寻求支援,
“小鹿你说,沈煜这是不是在拍马屁?”
鹿寒站在旁边,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他那种纯天然的、不掺杂任何主观判断的语气给出了观察结论:
“我觉得沈煜是在提前搞好关系。这样明天导演整他的时候,他心里会比较有底。”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拿铁味。拿铁味太苦了。”
“小鹿你这个关注点偏了!”邓朝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老舅的解说更是无缝衔接,语调轻快得像在播报一场拳击赛的场间花絮,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味冰淇淋当话筒:
“好的观众朋友们!现在局势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战术转变!刚才还在战场上正面硬刚、放话‘明天再说’‘我还会怕你不成’的沈煜选手,此刻忽然切换了策略——从‘正面交锋’转向了‘外交斡旋’。
他以一盒拿铁味冰淇淋为外交筹码,向王正宇导演释放了一个看似温和的信号。这一行为立即引发了在场嘉宾的热烈讨论!
邓朝选手认为这是软弱的象征,陈赤赤选手表示理解但鄙视其不够隐蔽,王冕选手直接定性为拍马屁,鹿寒选手则对口味的选品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
那么问题来了——沈煜选手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是求饶?是示好?还是……”
“老舅,”沈煜头也没回地打断了他,“你解说的时候能不能把冰淇淋拿稳一点?滴下来了。”
老舅低头一看,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正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去了。
王正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于伸出了手。他接过那盒冰淇淋,低头看了看包装上“拿铁味”三个字,然后抬起头,透过墨镜看着沈煜。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种弧度在普通人脸上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王正宇脸上,已经相当于笑得前仰后合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周围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邓朝的“拍马屁”论、陈赤赤的“策略失误”论、王冕的“求饶”论、老舅的专业解说、马迪的过来人感慨——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而说实话,他也觉得这个推测挺合理的。
沈煜这个家伙聪明归聪明,但聪明人也会怕。
毕竟他刚才在众人面前把总导演架上吊垫、剪断安全绳、还在落地之后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桩桩件件都够明天好好算一笔账了。
现在递一盒冰淇淋过来,说是“压压惊”,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求和的意味。
更何况——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拿铁味。
这个口味在所有口味里是最不起眼的,桌上摆了好几盒都没人拿。
沈煜偏偏挑了这个口味递过来,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随手拿的。他是专门挑的。专门挑了一盒没人吃的,来送给导演。
这不是求和是什么?
王正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对。他把冰淇淋往手里一转,撕开包装的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了。
“沈煜。”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里都藏着一种极其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现在给我送冰淇淋——是想求饶对吧?”
沈煜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不是被说中了心事的窘迫,而是一种“嗯?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但偏偏这个困惑太轻太淡,在周围所有人已经认定了他是在拍马屁的氛围里,被自动解读成了“被说中了所以不好意思承认”。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