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打趣并没有让鹿寒脸上的害怕减弱几分。
他的目光依然在地面上来回扫视,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什么潜伏在落叶底下的东西。
李乃文看到这一幕,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鹿寒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我查过资料的,竹叶青毒性不大,致死率也就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而已。”
鹿寒闻言,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松了一点点,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李乃文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真诚:
“不过致残率很高,尤其是其中的白唇竹叶青毒性更强,要是咬上一口,啧啧,那滋味……”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此事不可言说”的凝重,“不敢想!不敢想!”
李乃文话音落下的时候,鹿寒脸上那个刚刚因为“致死率也就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而已”而好不容易松下来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致残率很高”四个字硬生生地拍了回去。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一瞬间微微上扬的角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在了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凝固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深度震惊。
致死率低,听起来好像还行,但致残率高?那岂不是就算活下来了,也可能缺胳膊少腿?这个后果怎么感觉比死了还吓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乃文,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十二分的不可置信:“乃文哥……你刚才不是说……致死率只有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吗?那致残率……很高是多高?”
“很高就是……我都不敢细想。”李乃文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可言说的资料。
“你不敢想你还说!”鹿寒的声音直接劈叉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站在后面的范至毅。
范至毅稳稳地扶了他一把,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算是安慰的话:“站好。蛇还没来。”
“蛇还没来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蛇会来吗!”鹿寒一把抓住范至毅的胳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紧紧攥着范至毅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邓朝在旁边第一个听不下去了,指着李乃文,脸上写满了“你可真行”的无奈:“乃文哥!你说你,你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补刀?
小鹿刚听到致死率低的时候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你转头就告诉他致残率高,还有个白唇竹叶青毒性更强!
你这不是安慰,你这是一刀一刀地剐啊!先给个止疼片再捅一刀,止疼片还是过期的!”
李乃文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表情里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我说的都是真的”的真诚:“我说的是事实嘛。我查到的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致死率不高,但致残率不低。我只是把两句话都说了。总不能只告诉他一半吧?那才叫不负责任。”
“那你能不能把两句话的顺序换一换!”邓朝拍着大腿,声音又急又好笑,
“你先把坏的说了再说好的,这叫先苦后甜!你先把好的说了再说坏的,这叫先甜后苦!小鹿刚尝到一点甜头就被你一脚踹回地狱了你知道吗!”
“朝哥你这个形容好有画面感。”王冕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忍不住但我确实该插这一嘴”的真诚。
“你给我闭嘴!”邓朝和鹿寒异口同声。
王正宇在最后面看着面前这一片混乱,鹿寒还攥着范至毅的袖子不放,指节都攥得发白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范至毅的影子里。
邓朝还在对着李乃文输出“先甜后苦”的理论,两只手比划得虎虎生风;
王冕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像一台被按了振动模式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举起话筒,用他标志性的、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打断了所有人的声讨。
“好了。蛇的话题到此为止。你们怕蛇的可以放心,节目组提前踩过点了,路线上没有发现蛇类活动。现在,继续!”
鹿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的最深处挤出来的,连带肩膀都跟着塌了下去。
他松开了范至毅的袖子,手指在空气里无意识地攥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了。
邓朝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指着李乃文的手,但嘴里还在嘟囔着“你看你把小鹿吓的”。
众人正准备转身继续听两位向导的讲解,沈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注意了哈,导演说的是‘没有发现’。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鹿寒的脚步又定住了。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前脚掌已经落地了,后脚跟还没来得及跟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维持着一个即将迈步却硬生生被钉在原地的姿势。
他的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在“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和“你又来了”之间反复切换。
“沈煜你给我闭嘴!”邓朝反应最快,一把拽住沈煜的胳膊就往前走,动作之果断、力道之精准,像是练过无数遍。
他拽着沈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
“你少说两句能少块肉是不是?好不容易给他哄好了,你又来一句‘没发现不代表没有’,你是嫌小鹿刚才还不够紧张是吧?”
众人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土路上踩出一片凌乱的节奏。
鹿寒走在人群正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被围得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像被押送的珍稀保护动物。
前面有邓朝开道,左边有陈赤赤挡着,右边有王冕插科打诨,后面有范至毅稳稳地垫后。
他缩在人群中心,目光还在地面上来回扫着,但比刚才已经松快了不少,至少嘴角能看出一点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