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碑面随之亮起。
那些凌乱纹路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在碑身上缓慢游走。偶尔有两道纹路彼此交错，立刻便会衍生出数种不同变化，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
紫袍老者继续道：“悟道碑中共有一百道基础武理。”
“参试者以心神感悟，能参透多少，悟道碑便会给出相应分数。”
“满分一百，六十分合格。”
观战席上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基础武理有什么难的？”
一名年轻人刚刚开口，坐在他前方的老者便回过头。
“你以为所谓的基础，便是教你如何出拳、如何运转真元？”
“悟道碑上的武理，全部来自不同功法和武技。有人擅长剑法，有人修炼拳法，还有人精通身法。想在规定时间内看出其中共通之处，哪有那么容易。”
年轻人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来。
试炼场上，紫袍老者道：“每批一百人，时间一炷香。”
“低于六十分者，淘汰。”
话音落下，紫袍老者再次挥动袖袍。
试炼场上方灵光汇聚，很快凝成一面巨大的白色光幕。
光幕左侧被分成一百处位置，对应每一批参加测试的百名武者。右侧则是一片空白，只在最上方浮现出“悟性排名”四个大字。
“每一批测试结束，参试者的姓名与分数都会出现在光幕之上。”
“得分最高的一百人，则会暂时进入右侧排名。”
紫袍老者看向资格测试等待区。
“测试期间，不得相互传音，也不得以灵魂秘法窥探他人。违者无论成绩高低，直接取消资格。”
不少年轻武者抬头看向那面光幕。
原本只需要自己知道的成绩，如今却会直接展露在数十万人面前。
及格还是淘汰，有时可能只差一两分。
陆明川盯着光幕右侧的悟性排名，脸色明显绷紧了一些。
顾寒舟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道：“先想办法通过，别急着看排名。”
“我知道。”
陆明川嘴上这样说，目光却又在“六十分”几个字上停留片刻。
许观海站在两人前方，没有回头。
“测试悟性，最忌心乱。”
“还没有登场，便开始担心自己的分数，只会让你连原本能看懂的东西都看不清。”
陆明川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
“我明白了。”
随着紫袍老者的话音落下，悟道碑前升起一百座蒲团。
每座蒲团周围都有一层淡白色阵光，彼此隔绝，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气息。
罗霆盯着悟道碑看了一阵，只觉得那些纹路越来越乱。
他偏过头，低声问道：“你们看出什么没有？”
林岳摇头。
柳听潮则道：“悟道碑还没有真正开启，现在看到的未必就是测试内容。”
“我就说。”
罗霆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是连看都看不明白，还谈什么六十分。”
燕清萱没有参与几人的交谈。
她望着悟道碑上不断变化的纹路，神色始终平静。
苏羽也在观察悟道碑。
即使没有真正进入阵法，以他的悟性，依旧能够从那些凌乱纹路中看出一些痕迹。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种真元运转或者力量爆发的方式。
参试者需要从残缺纹路中，推演出完整的武理变化。
若是一开始判断错了方向，之后无论如何推演，都只会越走越远。
这一轮除了悟性，同样考验心境和判断。
紫袍老者抬手指向石碑后方的七根晶柱。
“第二轮，测试战力。”
“参试者全力攻击战力柱。战力柱将根据攻击威力，依次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绿色以上，方可通过。”
“每人最多出手三次，可以动用兵器、武技、武道真意与炼体手段。禁止服用临时提升实力的丹药，也不得使用符箓以及一次性秘宝。”
罗霆听到这里，眼中的凝重散去了一些。
相比悟性测试，他显然更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
林岳则盯着那根绿色晶柱看了片刻，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七种颜色，绿色排在第四。
看上去只要达到中等便能通过。
可东极真龙会专门设置的战力柱，所谓的中等，又怎么可能真是寻常武者眼中的中等？
正会等候区内，裴玄阳靠在座椅上，脸上多出一丝兴致。
“这一轮倒还像点样子。”
凌照夜没有接话。
七宗和上三宗的天才已经取得推荐名额，无须参加测试。
以他们的实力，寻常成绩自然很难引起注意。
真正值得他们看上一眼的，至少也要让青色战力柱亮起来。
紫袍老者最后看向那座灰雾阵台。
刚刚还在低声议论的年轻武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第三轮，测试武道意志。”
“所有通过前两轮之人，都会进入意志战场。”
“你们将在其中面对远胜于自己的对手，也会经历真正的重伤、痛苦与死亡。”
有人脸色微变。
“死亡？”
紫袍老者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阵法中的一切皆为幻境，不会真正伤及肉身。”
“不过你们在其中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惧，与真正经历并无区别。”
“放弃抵抗、武道意志崩溃，或者在规定时间内彻底失去意识，皆视为失败。”
“坚持到时间结束，便算通过。”
资格测试等待区彻底安静下来。
相比前两轮，第三轮的规则听上去最简单。
不需要击败任何人。
只需要坚持。
可在场没有几人会真把它当成最容易的一轮。
明知眼前是幻境，与亲自承受死亡，是两回事。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意志战场中的对手究竟有多强，又要经历多少次失败。
柳听潮望着翻滚的灰雾，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消失。
林风站在不远处，目光同样沉了下来。
方青石却始终没有看那座意志战场。
从紫袍老者开始宣布规则以后，他的目光便数次穿过人群，落向正会等候区。
最后停在苏羽身上。
前几日演武场上的那一剑，又一次从他脑海中闪过。
方青石缓缓收紧五指，白色玉牌深深陷入掌心。
苏羽似有所觉，转头望去。
方青石已经移开了目光。
试炼场上，紫袍老者袖袍一挥。
第一批一百枚白色玉牌同时亮起。
人群中立刻有人向前走去。
有人神色平静，也有人走出几步以后，还在低头调整呼吸。
最前方的百座蒲团很快坐满。
淡白色阵光从四周升起，将每一名参试者笼罩在内。
悟道碑上的纹路停止游走。
下一刻，一百道灰白色光芒从碑面射出，分别落向蒲团上的一百人。
紫袍老者取出一炷香。
火光亮起。
淡淡青烟升入半空。
“第一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