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龙气沿着地底不断向前流动。
最开始还只有细细一缕。
等苏羽越过两座山峰，地下龙气已经汇聚成数道清晰光流。
附近的草木受到龙气滋养，生长得格外茂盛。
一些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灌木，枝叶已经遮住山道。
苏羽没有停留。
随着不断接近东北方向，地面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
沿途不时有其他年轻武者的气息出现。
那些人显然也发现了地下龙气的变化，正从不同方向赶往同一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前方山脉忽然从中断开。
一座巨大的圆形盆地出现在苏羽视线中。
盆地四周共有九道山口。
每一道山口下方，都有一条金色龙气凝成的支脉，沿着地面流入盆地中央。
九条支脉相互交错。
远远看去，像九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金色长龙。
盆地最中心的地面已经完全凹陷下去。
无数金光从地下涌出，在凹陷处形成一片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
漩涡外窄内宽，中间还有一道深色竖痕。
看起来如同一只埋在大地中的巨大龙目。
龙脉之眼。
苏羽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却很快想到了这个名字。
这里的龙气，比昨日那座环形山谷还要浓郁数倍。
外围九条支脉中的任何一条，都不弱于他昨日夺取的那处节点支脉。
真正惊人的，还是盆地中央。
每一次金色漩涡转动，都会有浑厚龙气从地底涌出。
如此庞大的龙运，足以让任何一名参赛者的排名发生巨大变化。
不过苏羽并未立刻进入盆地。
一层暗红血光已经覆盖了九条支脉。
每一条支脉旁边，都留下了一道数丈长的刀痕。
暗红血气从刀痕中涌出，像一根根绳索，将九条支脉中的龙气牢牢缠住。
龙气依旧在向盆地中央汇聚。
其中一部分却被那些血色细线强行拉扯出来，流向金色漩涡旁的一道身影。
血无杀。
他盘坐在龙脉之眼旁边，血魄刀横放在双膝之上。
暗红血气围绕周身不断流转。
九条支脉中被牵引出来的龙运，正通过血色细线，一点点进入他的真龙玉符。
附近已经来了十余名年轻武者。
却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盆地边缘散落着几处尚未完全消失的龙灵残躯。
其中一条龙灵体长超过六十丈，残留气息已经达到破海境无敌层次。
此刻，它的头颅却被一道血色刀痕从中劈开。
庞大身躯正在化作龙气，缓缓消散。
除了这些龙灵外，盆地另一侧还躺着两名年轻武者。
一人肩头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陷入昏迷。
另一人正捂着胸口后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兵器是一柄玄阶中品长枪。
此刻枪身上却多出了一道细小缺口，周围还附着着一缕难以驱散的暗红血气。
血无杀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再往前一步，我下一刀斩的便不是你的兵器。”
持枪青年脸色一阵变化。
他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龙脉支脉，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出手，转身退出盆地。
周围几名原本还有些心思的年轻武者也安静下来。
龙脉之眼中的龙运的确惊人。
可血无杀已经用实力告诉了他们，这里的东西不是谁都有资格染指。
就在这时，苏羽腰间的真龙玉符轻轻震动。
他低头看去。
玉符显示的前十排名发生了变化。
原本处于第七的血无杀连升两位。
第五，血无杀。
苏羽看了一眼九条支脉。
如此庞大的龙运，血无杀自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吸收。
对方以血气封锁支脉，是在阻止龙运重新沉入地底。
那些龙运暂时受到控制，却并没有全部进入血无杀的玉符。
只要九道血色封锁仍在，剩余龙运迟早会被他收入囊中。
到那时，血无杀的排名很可能还会继续提升。
苏羽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沿着山坡走入盆地。
附近众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目光纷纷转了过来。
有人感受到苏羽身上的修为气息，眉头顿时皱起。
“破海境六重？”
“这种修为也想争夺龙脉之眼？”
旁边一人却没有接话。
能够在第五日走到内域深处，还敢独自进入盆地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有表面这点实力。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血无杀。
无论他藏着什么手段，想从血无杀手中夺走龙运，都绝无可能。
盆地中的血无杀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苏羽的那一刻，神色微微一变。
数日前，血神宗飞舟经过万海商会队伍时，他释放出的血气曾被一缕剑意从中切开。
当时出手的人没有露面。
血无杀只能确定，那人就在商会飞舟的甲板上。
后来进入真龙会场，他曾怀疑过苏羽。
现在看到苏羽持剑走来，那一丝怀疑反而更加确定。
血无杀从地上站起。
血魄刀依旧没有出鞘。
九道血色细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动，盆地中的血腥气也浓郁了几分。
“看来那日在飞舟上出手的人，果然是你。”
苏羽停下脚步。
血无杀嘴角微微扬起。
“能把我的血气从中切开，的确有点实力。”
“不过这里的龙运，我已经要了。”
苏羽看了一眼盆地中心。
“真龙空间中的节点，什么时候有先来后到的规矩？”
血无杀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然没有。”
“所以在你之前，也有几个人想要抢。”
他说话时，目光向盆地另一侧扫了一眼。
那两名受伤的年轻武者仍未离开。
其中一人刚刚恢复意识，察觉到血无杀的目光后，脸色顿时一白。
“他们现在不抢了。”
血无杀重新看向苏羽。
“你呢？”
苏羽的回答很简单。
他握住寒渊剑，继续向前走去。
血无杀眼底的暗红光芒骤然深了一分。
血魄刀出鞘。
锵！
暗红刀光毫无征兆地掠过盆地。
刀光并不巨大。
速度却快得惊人。
沿途地面被切开一道细长裂痕，暗红血气不断从刀芒边缘渗出。
转眼之间，刀光已经来到苏羽面前。
寒渊剑随之出鞘。
一线青色剑光笔直迎了上去。
铛！
刀剑碰撞。
低沉声音在盆地内骤然扩散。
苏羽脚下地面向下一沉。
四周泥土像被巨力掀起，向外翻卷数丈。
暗红刀光被寒渊剑挡住，却没有立刻散去。
一缕缕血气如同活物般沿着剑锋向上攀爬，试图侵入苏羽的真元。
苏羽体内青玄真元一震。
附着在寒渊剑上的血气随之崩散。
血无杀眼中多出一丝认真。
他的血气虽然只是随刀而发，却带着极强的侵蚀之力。
寻常破海境武者沾上一丝，便要花费不少真元才能驱散。
苏羽却只用一次真元震荡便将其击溃。
这种真元的凝练程度，已经远远超过破海境六重该有的层次。
血无杀手腕一转。
第二道刀光紧接着斩出。
这一次，刀光没有直取苏羽。
而是落向他的右侧。
轰！
大片土石炸开。
暗红血气顺着裂痕迅速扩散，封住苏羽靠近龙脉之眼的方向。
“想从旁边绕过去？”
血无杀提刀向前。
“你觉得我会让你靠近节点？”
苏羽没有回答。
他刚才的确改变了方向。
却不是为了避开血无杀。
进入盆地以后，他便发现这里的龙气流动有些异常。
肉眼看去，九条龙气支脉都在汇入中央的金色漩涡。
灵魂感知中，龙气却会在靠近漩涡的瞬间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偏离原本位置数尺。
这种变化很微弱。
盆地中的龙气又太过浓郁，寻常感知很难分辨。
苏羽却在错乱石林中观察过类似现象。
方向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两点之间的距离。
血无杀控制九条支脉的血色细线，全都延伸向肉眼所见的金色漩涡。
其中几道血线却在进入漩涡前，出现了极轻微的扭曲。
苏羽脚下一块碎石被刀气余波卷起。
碎石飞到金色漩涡附近时，忽然消失。
下一刻，它出现在数尺以外，继续向前飞去。
苏羽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眼前这只巨大的金色龙目，只是龙气汇聚后形成的外象。
龙脉之眼真正的核心，根本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