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把嘀嘀咕咕的老头子赶进厨房看火，自己拉着文心悠到客厅坐下，接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她戴上老花镜，翻开账本指给她：“你看，这是病毒出现之前，我们两口子的日常开销记录，这些年价格虽说一直在涨，可也在负担能力之内，吃饱饭不成问题，。
可现在……唉，闺女，虽然老婆子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要是你真能给咱们一条活路，那你就是咱们的大恩人。
现如今，早就菜不是菜，肉不是肉，米不是米，都是活命的药啊……
你不知道，那些老人孩子病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像一团豆腐似的，我亲眼见过救护车把人拉走的时候轻轻撞了一下，那胳膊就整个掉了，人死了分明该是硬的，怎么会跟骨头都烂了一样呢？”
老太太说着说着，忍不住开始擦眼角。
这些病症文心悠在网上和治安局一些报告里看到过，但想要详细的估计还得去医院一趟。
外边的空气之所以这么臭，就是因为火葬场在没日没夜地开工，病毒死亡的动物尸体只能焚烧，埋土里或丢水里都会加快病毒扩散的速度。
所以病死的人到最后连骨灰都不会留下，只能像一粒微尘一样重新融入这个腐朽的世界。
文心悠不喜欢做承诺，她也没有这个义务，她只说：“我会尽我所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她一直都在践行着这句话，从未改变。
“好，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笑的眼尾开花，她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像眼前这姑娘这种不爱说话却眼神坚定的人，那必然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她会为了她说的每句话负责，所以从不会说多余的话。
她又拿出另一个本子，里边是密密麻麻的住户信息。
“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以前在社区协会工作，退休之后也经常组织附近的住户搞活动，你如果是想了解这一片的情况，找我的确是找对了。”
文心悠知道，因为刚刚上楼之前她就已经让苏秦查了老赵的户籍信息，她一开始就是冲着张庭芳来的。
接着老太太就给她仔细说了一下附近的居民情况，她能接触到的常住人口在800人左右，主要是附近几栋楼的老年居民。
再远一点就有混子聚集了，很危险，他们这些人现在除了必要采购，几乎都不出门。
老人大都退休，现在特殊情况，中小学也都停课了，说不好听的，这附近就是老弱病残聚集区。
之后情况再严峻一点，对官方来说，他们会是第一批被舍弃的弃子，对意图不轨的那群人来说，他们也是最好下手的羊。
所以就如文心悠所想，哪怕知道这可能是一条死路，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会拼命抓紧。
“我们这片的人，病毒出现之前也就是普通人，手里的钱只够温饱，现在……唉，养老金和补助都已经几个月没发，就连我们两口子都只能啃老本了。”
张老太边说边叹气，有些局促地搓着双手：“所以闺女，你看能不能定价便宜些？我们真不是想不要脸的占便宜，而是真的……”
她没说今天老赵出去这一趟，已经他们能集体凑出来钱的最后一趟。
楼里有些人甚至连炭都买好了，就等哪天真过不下去了就一家子整整齐齐上路，怎么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烂掉强。
她小心地观察着眼前姑娘的表情，既害怕又希望从她脸上看到同情和怜悯。
希望她能因为同情而降价，又害怕她因此看不起他们。
若非迫不得已，哪个有尊严的正常人会低声下气，会希望被人用怜悯的眼神注视？
可文心悠脸上没有表情，可以说毫无波动，从头到尾她都只是认真听着，连眼神都没闪烁一下。
张老太发现自己一个七十岁的人，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姑娘。
她听完之后只是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只是听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这让张老太的心凉了半截。
只听她淡淡开口：“情况我了解了，价格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免费送，最后供出一群白眼狼。我需要秩序，不希望被当成冤大头。
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珍惜，而我最大的诉求就是不允许有人浪费，我要是纯送，那你们就会把这当成理所当然，浪费也就不可避免。
所以卖惨就免了，我是来跟你们谈生意的，只要你们做到不浪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酬，你们不需要我的怜悯，只需要做好分内事。”
张老太张了张嘴，下一秒直接老泪纵横。
这是多么善良多么慈悲的胸怀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给了他们这些人活路，还保留了他们的自尊，这是活菩萨啊！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是傻子，人家给的体面，她得好好接住才行。
“好，好，你放心，别的不说，至少附近三栋楼的人，我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绝不出现任何浪费现象，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不配得到任何帮助！
你可以在这里先试点，更远一点的居民楼也有一些比较有威望的老人，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文心悠勾唇：“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今天我还有事，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今天你们先做好能力范围内的统计，明天我会直接带着菜过来。”
张老太咂舌：“什么？那、那太危险了，我们几栋楼加起来一天也得几百斤，要是被那些地痞流氓看见很麻烦的！”
文心悠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写起来：“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说了，做好你们分内事就行，这是我的号码，有急事再联系。”
直到她离开，老赵才从厨房探出头，他看着也还迷糊登的，跟喝醉了一样。
“老婆子，这能是真的不？天上还真能掉馅儿饼？”
张老太瞪他一眼：“真不真的，明天一看不就知道了，吃到嘴里的就是真的，赶紧去切半颗白菜炒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