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
朱允炆屏退了左右。
从一个暗格里，小心翼翼地。
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
全都是顾明当初讲解蒸汽机原理时。
他偷偷记下的要点和自己画的草图。
“气缸……活塞……连杆……锅炉……”
朱允炆的手指在那些潦草的字迹。
和粗糙的图画上划过。
眼神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台蒸汽机。
在自己手中诞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小帆子！”
他合上笔记，对着门外喊道。
“传我的令，立刻去内务府。”
“不，去宫外找最好的匠人！”
“我要一批最好的精铜，铸一个缸。”
“再要上好的铁料，做这些零件。”
他把一张画着零件草图的纸递了出去。
小帆子接过图纸。
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脸都白了。
“殿下，这可使不得啊！”
“您是皇太孙。”
“怎么能跟那些工匠混在一起？”
“而且这些东西，又是铜又是铁的。”
“动静太大了，肯定会惊动。”
“太子和太子妃娘娘的！”
“到时候，奴婢们都要掉脑袋的！”
朱允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
“就说是我要做个新的香炉，赏玩用的。”
“钱从我的份例里出。”
“不够就拿我的玉佩去当！”
“你找人去办，手脚麻利点，嘴巴严实点！”
“要是让母妃知道了。”
“我第一个就拧下你的脑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威严。
小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是，是！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办好！”
他知道自家这位小主子，看着温文尔雅。
骨子里却执拗得很。
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要是敢违逆，下场绝对凄惨。
“还有你们。”
朱允炆又看向书房里伺候的几个宫女。
“都给我把嘴闭严了。”
“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
“就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然后发配到浣衣局去！”
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齐刷刷跪了一地。
“奴婢不敢！殿下放心！”
看着众人战战兢兢的样子。
朱允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身为皇孙。
有些特权是必须要用的。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
研究这些“奇技淫巧”。
但偷偷摸摸地搞，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在金钱和权力的双重作用下。
一批批朱允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
被伪装成各种贡品、食材。
悄悄地运进了春和宫。
一间偏僻的耳房。
被他改造成了临时的秘密工坊。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日夜不息。
而此刻，太子妃吕氏正带着几个宫女，
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
朝着春和宫走来。
“允炆这孩子，最近倒是用功了不少。”
吕氏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对身边的侍女说道。
“听闻他整日待在书房。”
“连门都不出，想来是知道上进了。”
“是啊，娘娘。”
侍女连忙奉承道。
“皇孙殿下本就聪慧。”
“如今又肯下苦功。”
“将来必定是我大明的贤主。”
吕氏听着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行人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春和宫的书房外。
吕氏示意众人噤声。
她想悄悄看看儿子用功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往里瞧。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书房里，空空如也。
哪有半个人影？
书桌上的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
笔墨纸砚也纹丝未动。
甚至连墨都还是干的。
这哪里像是有人在苦读的样子？
“人呢？”
吕氏心中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怒火。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皇孙殿下呢？”
她冷声问道。
守在门口的小宦官。
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浑身抖得像筛糠。
“回……回娘娘，殿下……殿下他……”
“他在哪儿？！”
吕氏厉声喝道，凤眼中寒光一闪。
小宦官牙齿磕碰着。
发出“咯咯”的声响。
“说！”
吕氏的声音狠狠扎进他的耳朵里。
“殿下……殿下在……在庭院里……”
小宦官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说完就一个劲儿地磕头。
庭院？
吕氏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了。
她以为儿子是开窍了，知道用功了。
所以才整日待在春和宫不出门。
自己还满心欢喜。
觉得儿子终于长大了。
知道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了。
没想到，竟然是躲起来贪玩！
“好，好得很！”
吕氏气得发笑。
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带路！”
那小宦官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吕氏走得极快。
她心中怒火翻腾。
更多的却是失望和焦虑。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
允炆这孩子，性子太软，心思太纯。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
这样的性子怎么能行？
尤其是，他还有一个。
耀眼的兄长，朱雄英。
嫡长孙！
光是这三个字。
就压得她和允炆喘不过气来。
朱雄英的母亲是太子的原配常氏。
虽然已经过世。
但她留下的影响却无处不在。
他的外祖父是开国第一猛将。
开平王常遇春！
他的两个舅舅，常升和常茂。
如今在军中依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整个大明朝，谁敢不给常家几分薄面？
朱雄英此刻只怕正在东宫的书房里。
听着大儒讲经解义。
与朝中重臣之子谈论国策。
而自己的儿子呢？
竟然在庭院里玩！
吕氏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绕过书房，穿过一道月亮门。
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着水汽扑面而来。
空气中还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和几个人的呼喊声。
吕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加快脚步，转过假山。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了。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
赫然摆着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铁疙瘩。
那东西由许多管道、轮子。
和奇奇怪怪的金属部件组成。
下面还烧着一个小小的炉子。
正冒着热气和黑烟。
朱允炆正满脸兴奋。
他挥舞着手臂。
正大声指挥着小帆子和另外几个小宦官。
“哎，小帆子，你那边的阀门再拧紧一点！”
“对对对，就是那里！小心烫！”
“这边，把这个传动杆给我接上！”
小帆子等人也是满头大汗。
正手忙脚乱地围着那个铁疙瘩转悠。
他们看到吕氏的瞬间。
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娘……娘娘！”
小帆子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脸色惨白。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呼啦啦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