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庭院,瞬间死寂。
朱允炆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回过头。
看到了脸色铁青的母亲。
“母,母妃?”
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母妃,您怎么来了?孩儿……”
“朱允炆!”
吕氏厉声打断了他。
“你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死死地剜着。
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铁疙瘩。
“这就是你所谓的用功读书?”
“这就是你闭门不出的成果?”
朱允炆被母亲眼中的怒火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
站到了那台机器前面。
“母妃,您听我解释!”
“这不是玩物!这是蒸汽机!”
“是顾先生图纸上的国之利器!”
他指着那台简陋的机器。
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国之利器?”
吕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就凭这堆废铜烂铁?”
“朱允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知不知道,你皇爷爷。”
“最恨的就是这些‘奇技淫巧’!”
“你身为皇孙,不去研读经史子集。”
“不去学习安邦定国之道。”
“却在这里跟一群奴才。”
“摆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工匠之物!你……”
吕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朱允炆,半天说不出话来。
“母妃,它真的不是工匠之物!”
朱允炆急切地辩解道。
“顾先生说了,此物若成。”
“可以驱动万斤,日行千里!”
“可以用在开矿、纺织、运输上。”
“能让我大明国力倍增,利国利民啊!”
“住口!”吕氏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顾先生?哪个顾先生?”
“我看是哪个妖言惑众的骗子。”
“把你给迷了心窍!”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自己的儿子。
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满身油污,一身臭汗!”
“跟那些下贱的工匠有什么区别?”
“你再看看你那个好兄长,朱雄英!”
“人家母族是开平王常遇春一脉。”
“舅舅常升、常茂在军中是什么地位?”
“人家每日里结交朝臣,钻研帝王心术!”
“你呢?你在这里跟一群奴才玩泥巴!”
“你是不是觉得将来的皇位。”
“你已经唾手可得了?!”
吕氏的话像一把把尖刀。
狠狠地插在朱允炆的心上。
他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着。
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对的。
在皇位竞争这条路上。
他确实已经落后了太多。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坚信自己找到了一条。
能够让大明变得更强的路!
“母妃,孩儿没有……”
“够了!”
吕氏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她指着那台蒸汽机。
对身后的侍卫下令。
“来人!把这堆不知所谓的东西。”
“给本宫砸了!丢出去!”
“不要!”
朱允炆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也没想。
跪在了那台冰冷的机器前。
张开双臂将它护在身后。
“母妃!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砸它!”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这是孩儿几个月的心血!您不能砸!”
看着儿子如此维护一堆废铁。
甚至不惜跟自己对抗。
吕氏的心彻底凉了。
她失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砸了它,或许能让儿子清醒。
可看着儿子那绝望而倔强的眼神。
她又如何下得去手?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良久,她睁开眼。
眼中的滔天怒火。
已经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不砸。”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朱允炆闻言一喜,刚要开口。
“来人!”吕氏冷冷地打断他。
“把这东西给本宫封起来,抬到太子寝宫去!”
“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碰!”
朱允炆愣住了。
吕氏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
转向了跪了一地的小帆子等人。
“还有你们这群狗奴才!”
“主子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从今天起,你们给本宫盯紧了皇孙殿下!”
“他要是再敢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或者敢踏出春和宫一步。”
“本宫就把你们一个个都剁了喂狗!”
“听清楚了没有?!”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小帆子等人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磕头。
吕氏冷哼一声。
再也不看庭院里的烂摊子。
转身拂袖而去。
走出春和宫很远。
吕氏的脸色依旧阴沉。
她始终想不明白。
自己那个一向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儿子。
怎么会突然对这些铁疙瘩如此痴迷?
这绝不是一时兴起。
他刚才护着那台机器的眼神。
那种狂热和执着,让她心惊。
顾先生?
允炆向来单纯。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他!
想到这里,吕氏停下脚步。
对身边的心腹宫女冷冷地吩咐道。
“去,给本宫查!”
“查清楚皇孙殿下最近都跟谁来往过!”
“特别是他口中那个‘顾先生’!”
“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敢在背后教坏我的儿子!”
“是,娘娘。”
宫女低头领命,眼中闪过寒光。
夜色如墨。
吕氏端坐在主位上。
指尖的描金护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一如她此刻的眼神。
青荷快步从殿外走来。
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她的脚下。
“娘娘。”
青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吕氏没有看她。
“查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
“回娘娘,查到了。”
青荷将头埋得更低了。
“皇孙殿下口中的‘顾先生’,名叫顾明。”
“是礼部的一位从四品侍读学士。”
“如今兼着皇孙大本堂的老师。”
“还管着一个叫天工局的衙门。”
顾明。
吕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慢慢地转动着眼珠。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颤。
顾明!
那个救了朱雄英的顾明!
当初朱雄英病入膏肓。
太医院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只要朱雄英一死、。
她的允炆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顾明!
用什么闻所未闻的法子。
硬生生把朱雄英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断了她儿子登顶的最好机会!
现在,又是这个顾明!
他不好好教允炆圣贤书。
却教他玩那些不入流的铁疙瘩!
让允炆为了那些废铜烂铁。
不惜顶撞自己这个亲娘!
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