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找谁啊?
北风裹着初冬的寒气掠过胡同,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青砖墙上,细细的冰棱像老人枯瘦的指节勾着灰瓦。
许向北站在门口,心情忐忑的望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这扇门背后,就是小舅舅何桢轩说的,亲爹许大茂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却突然不敢往前多走一步了。
你找谁啊?
门洞里传来了拖长调子的问话。阎埠贵端着紫砂茶壶探出头来,他看这孩子在门口转悠了有半炷香的功夫了。
“老大爷,我随便看看!” 许向北赶忙拢了拢灰呢子大衣,用带着点粤语的腔调答道。
“您老抽烟。” 许向北掏出了一包白广州,递了一根烟过去。
“听说这儿,是老四九城保存相对完好的四合院之一。” 许向北随便的瞎编了一个说辞。“我是外地过来的,转着转着地就摸了过来。”
“小伙子,你从哪里过来的啊?” 阎埠贵接过烟,眯眼打量这孩子。看到许向北正脸的时候,瞳孔骤然就是一缩,这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许大茂嘛?
“我是广州那边过来的。”完了,这瞎话只能一直的编下去了。
“第一次来咱们四九城?”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子,面上却是不显,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真的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
自家只当是巧合了!
“是的,我是第一次来咱们四九城。” 许向北舒了口气,这句话是真的,他确实是头回踏进四九城的城门。
“小同志,你贵姓啊?” 阎埠贵就像个查户口的管事大爷一样。
免贵姓赵。许向北张口就来,百家姓第一位嘛!
“哈哈哈!小赵!你好!我姓阎。那请进来参观吧。” 阎埠贵拿着白广州,好人师表的性子上来了。人家小伙子从广州慕名前来的,自己不得介绍一下四合院的历史知识啊!
“小赵啊,这老四九城的四合院呐,自古讲究个天圆地方。” 阎埠贵端着紫砂茶壶,领着许向北往院里走。“你瞧这垂花门,雕的是缠枝莲纹,取的是连生贵子的意头。”
“这影壁可不单单是挡风的作用,还里面还藏着风水上的学问。” 阎埠贵指着青砖影壁上的砖雕麒麟,“麒麟送子,保着宅院人丁兴旺。”
“阎大爷,您老真不简单,这满肚子的学问呐!” 许向北猜出来了,这个戴眼镜的老头,就是小舅舅嘴里说过的小学教员阎老师,现在退休了。
“哈哈哈!这都看出来了?” 阎埠贵高兴啊!
这小赵多好,自己才介绍了几句,人家一眼就看出来自己满腹的经纶了。
“元朝的时候,这地界儿还是条马道,专供达官贵人们跑马。” 许向北跟着阎埠贵转过影壁,“到了明朝,永乐爷迁都北京之后,这南锣鼓巷才渐渐成了住人的地方。”
“这么说,至少历经了六百年的风雨了?” 许向北咂咂嘴,这个时间可不短了,历史古迹啊!
前院没什么人,东厢房司徒楠上班了,西厢房就阎埠贵一个人在家,所以他也乐得带着这个像许大茂的年轻人游览一下四合院。
“正房住着长辈,东西厢房是晚辈的屋子。” 穿过游廊来到中院,“你看这扇窗户上的棂条,是三交六椀菱花格,取的是天地交泰的吉兆。”
“还有这口青石鱼缸。” 阎埠贵指着角落里说道,“乾隆年间的物件,前些年,胡同修缮的时候挖出来的,你看这缸沿上还刻着乾隆御制的款。”
“阎大爷,这鱼缸养鱼,有什么讲究吗?” 许向北还真的不懂。
“小赵,我和你说啊,鱼缸养鱼也有讲究的,说单数养。” 阎埠贵弯腰摸了摸缸沿的刻痕,“三尾称龙睛、五尾鹤顶红,取的就是三阳开泰五福临门的彩头。”
“老阎,这大过年的,又在外面掉书袋子啊?” 东厢房的门一声开了。
“老易啊!” 阎埠贵抬头就是一笑,“这是广州过来的小赵,游玩的,我陪他没事唠嗑呢?”
“小赵?” 易中海望着许向北,突然一下子愣住了。
那眉眼,那轮廓,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许大茂了,你说他姓赵?
老易,别瞎琢磨,大惊小怪的。阎埠贵心里直乐,看来这小赵长得确实像大茂,也不怪连自己也看错了。“不就是两个人长得像嘛,有啥好奇怪的?”
“小赵啊!” 阎埠贵拍了拍许向北的肩膀,“你长得确实像我们后院的一个邻居,所以。。。”
“真的啊?” 许向北脸上显得非常的吃惊。
“那这个人?” 许向北这一刻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要是见着了,自己该不该告诉他?
“大茂一大早就去他妹妹家了。” 易中海尴尬的笑了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是这样的莽撞?
“啊!出去了啊?” 许向北明显的失落了很多。
“易大爷,您抽烟。” 许向北依旧散了一根烟。
“最后一进是后罩房。” 阎埠贵和易中海两个人站在东厢房的门口,指了一下后院。“原来是女眷的绣楼,后来也改成了住户了。”
“南锣鼓巷最盛的时候,有十六条胡同交错,像个大蜈蚣。” 阎埠贵说到这里,连易中海也点了点头,这些四九城的老人都知道的。“每条胡同都有讲究,比如雨儿胡同住着画家,福祥胡同住着富商。”
“咱们这儿是帽儿胡同的西口,原是清朝翰林院的编修们住的地方。” 阎埠贵说的都是故老相传的,真真假假,许向北就当故事听了。
“南锣鼓巷的胡同宽窄都有讲究。” 阎埠贵抽了口烟,“最宽的胡同能走两辆马车,最窄的胡同只容一人通过。这叫宽可跑马,窄可穿针,取的是宽严相济的意思。”
哐当!
水池子方向传来了一声的响动。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秦淮茹手里的搪瓷盆摔在了地上,盆子里面的衣服也散落了下来。
大。。。大茂?秦淮茹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许向北。
东旭媳妇,你认错人了。阎埠贵冷冷的说道,这是小赵,从广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