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面来打因为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如同海啸,如同山崩,在废墟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赢了!我们赢了!”
“老卡牛逼!他真的伤到了那个怪物!”
“十分钟!不到十分钟!老卡做到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废墟中回荡。
那些兽族战士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但没有人敢说话。斯达塔尔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深红色的眼睛盯着内城的方向。
虽然那道伤口,比头发丝还细,半息之内就被恩赐之力修复了。但它作为一个六阶中期的强者,对付一个四阶中期的人类,这在斯达塔尔的战斗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耻辱。
斯达塔尔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从肺里压出来,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内城方向传来,那声音比之前的炮声更加密集,更加厚重,如同上百面战鼓同时擂响。七彩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将那片天空染成了绚丽的颜色。火光冲天,吞噬了半边天空。
斯达塔尔猛地转身,看向内城的方向。
一个兽族斥候从废墟中狂奔而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上那件皮甲破了好几个洞,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暗绿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滴。他跑到斯达塔尔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撑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城主大人!正门……正门彻底沦陷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那些人类……那些人类冲进来了!他们有不少地精武器,威力巨大!我们的城墙,就是被那种武器轰塌的……铁骨千夫长被他们杀了!”
斯达塔尔的瞳孔剧烈收缩。
“铁骨死了?”
“是……是的……”
斥候的头磕在地上。
“他们……他们至少有十门那种巨型大炮……还有上百门小型火炮……他们的炮弹像是不要钱一样……我们的兄弟……根本挡不住……”
斯达塔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铁骨死了,内城城门塌了,那些人类冲进来了。它的正面防线,彻底崩溃。而它的右翼,因为这场荣誉之战,被拖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那些人类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眼前的这些人类是饵,正面的那些人类是刀。
饵拖住它,刀捅进它的心脏。
它睁开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的火焰。但它没有爆发,它将那股怒火全部压了下去。
“够了。”
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它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类玩家。
“你们赢了。”
它的声音很大。
“按照约定,我不会杀你们。”
它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现在,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那一个“滚”字,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玩家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撤。”
斯达塔尔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所有人,撤回内城。”
兽族战士们如蒙大赦,纷纷从废墟中站起来,握紧武器,跟着斯达塔尔朝内城方向涌去。没有人回头看那些人类,斯达塔尔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碎石四溅。它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
玩家们看着那些兽族战士撤退,看着斯达塔尔的背影越来越远,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
内城正门方向。
团队频道里,麦克阿瑟的声音炸响。
“全体注意!我们攻进来了!外城内城全部突破!兽族正在溃败!看到那些绿皮了吗?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正门方向,数百道身影从废墟中涌出。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推着那些庞大的钢铁巨兽——巨型魔能炮、微型魔能炮、魔能投石机。
炮管上符文闪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芒。
为首的那个人,歪戴着宽檐帽,嘴里叼着雪茄模型,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五星上将麦克阿瑟。
他的身后,金石为开、爱音撕毯、鼹鼠行动、焚天炎、佛系刺客、动如雷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面孔。他们的身上满是烟尘和血迹,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战意。
数百多名玩家将废墟挤得满满当当。
麦克阿瑟叼着雪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赶来的暗红色身影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紧。
“所有魔能炮组,瞄准那个大块头。放。”
金石为开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
“巨型魔能炮组,充能!目标,那个兽族boSS!放!”
十门巨型魔能炮同时开火。十道七彩的光柱从炮口暴射而出,撕裂夜空,直直轰向斯达塔尔的背影。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犁出十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斯达塔尔感觉到了杀意。
它的身体猛地转身,深红色的眼睛看到那十道光柱已经近在咫尺。它的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在身前,恩赐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护盾。
那是六阶中期强者的全力防御,足以抵挡绝大部分攻击。
但它没有自信硬抗这十道光柱。
不是因为它的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它能感觉到那些光柱中蕴含的能量——不是单一的魔力,而是多种元素融合后的复合能量。火焰、冰霜、雷电、奥术——每一种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在光柱中高速旋转、互相碰撞、互相增幅。那不是四阶、五阶的力量,而是科技的力量,是地精工艺与人类智慧的结晶。
十道光柱同时轰在斯达塔尔的身上。
“轰轰轰轰——!!!”
震天的巨响。七彩的光芒炸开,将斯达塔尔整个人笼罩在光柱之中。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废墟夷为平地,将碎石和灰尘掀起数十丈高。地面在剧烈颤抖,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斯达塔尔的身体在光柱中晃动,它的护盾在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它的双脚深深插入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它的双臂在颤抖,它的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血。
一轮齐射之后,光柱消散。
斯达塔尔站在原地,浑身冒着青烟。它的铠甲上多了十几道裂纹,最深的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它的手臂上有被灼伤的痕迹,它的红发被烧焦了好几缕。
它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一口黑烟。
“人类的武器……有点意思。”
它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麦克阿瑟的眉头皱了一下。十门巨型魔能炮同时轰击,五阶强者都能秒杀,但对六阶中期的斯达塔尔,只造成了皮外伤。这差距,太大了。
但斯达塔尔没有给他们第二轮齐射的机会。
它动了。它的速度快到极致,残影还在原地,本体已经冲到了魔能炮阵前。它的目标是那门最近巨型魔能炮,它的右拳高高举起,暗红色的恩赐之力在拳锋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那光芒炽烈而狂暴,如同一颗燃烧的太阳。
“不好!保护炮组!”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
但来不及了。
斯达塔尔一拳砸下。
“轰——!!!”
那门巨型魔能炮的炮管被砸弯,炮身断裂,魔力水晶炸裂,六色光芒四散飞溅。操作那门炮的三个玩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砸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化作白光消散。炮身的残骸散落一地,精钢碎片、符文碎片、魔力水晶碎片,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斯达塔尔站在那堆废墟前,收回拳头,转过身,看向下一个目标。
但它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它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那堆废墟旁边,双手捧着一块被炸碎的炮管残骸,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舍。他的手上沾满了油污和血迹,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我的炮……我的宝贝……你知道我花了多少贡献点才造出来的吗……你知道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符文集成的吗……你知道我跑了多少趟黑三角才凑齐这些材料的吗……”
金石为开,目前哈基米家族首席工程师,那个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些钢铁巨兽上的男人。
“十门巨型魔能炮,每一门都是我亲手组装的。每一颗螺丝,每一道符文,每一次调试……现在,你就这样……你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痛——那种将自己的心血托付出去、眼睁睁看着它被摧毁的痛。
斯达塔尔低头看着那个蹲在废墟旁的人类。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心疼到极点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捧着碎片的手在微微颤抖。
斯达塔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些东西从黑暗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无法阻挡。
画面。无数画面。
那不是战场,不是废墟,不是鲜血和尸体。
而是一个山谷,一个被群山环抱山谷。溪流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清澈见底。石头砌成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烟囱中飘出袅袅炊烟。傍晚的阳光从西边的山脊上照下来,将整个山谷镀上一层金色。
山谷中,有一个年轻的兽族战士。
他站在溪流边,手里握着一柄用木头削成的剑,正在练习劈砍。一个年迈的兽族萨满拄着法杖,站在他身后,白发在风中飘动,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斯达塔尔,你的剑太快了。静风氏族的剑法,讲究的不是快,而是静。心静,剑就稳。剑稳,对手就慌。”
斯达塔尔的声音,稚嫩而认真。
“老师,静风二字,是不是就是心静如风的意思?”
老萨满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阳光。
“对。静风,不是静止的风,而是不被外界扰动、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的风。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你都保持自己的节奏。这就是静风氏族的传承。”
画面跳转。篝火旁,一群年轻的兽族战士围坐在一起,手中捧着烈酒,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肩并肩,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在山谷中回荡。火光在每个人的眼中跳动。
“斯达塔尔,你是我们中最强的。以后你当了战争酋长,可别忘了我们。”
“对,到时候我们给你当副手。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去精灵族!听说精灵族的姑娘特别漂亮!”
“滚!我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找姑娘的!”
笑声在篝火旁回荡。
画面跳转。晨雾中,一个年轻的女性兽族战士站在山坡上,长发在风中飘动,手中握着一柄短弓。她转过身,看着斯达塔尔,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
“斯达塔尔,你又要去训练?天还没亮呢。”
“静风氏族的战士,不能偷懒。”
“那我陪你吧。”
“但是你这么弱?会不会拖累我啊。”
“你——!不理你了!”
她转过身,假装生气,但嘴角的笑容出卖了她。
兽族战士憨厚的挠了挠头,手腕上的骨链不小心滑落,磕碰到了地上的岩石。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女兽人蹲下了身体,心疼的捧起了那串骨链。
那串骨链是他在部落里获得荣誉的象征,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女兽人的身影与面前这个人类的身影慢慢开始重合。
斯达塔尔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画面,想要叫出她的名字,想要抓住那些正在快速消散的记忆。
但就在这时——黑暗涌来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记忆深处涌出,如同一团浓稠的毒雾,将那些美好的画面吞噬。那些山谷、溪流、房屋、篝火、朋友、老师、那个站在山坡上的女性——全部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一点一点地被吞噬,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个老萨满的脸扭曲了,篝火旁的朋友们的脸模糊了,那个女性的笑容被暗红色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它们在被抹除。
被恩赐之力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