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达塔尔的头开始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大脑中疯狂挣扎、撕裂、咆哮。
那是一道门,一道被它亲手关上的门。此刻,那道门在记忆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门缝中涌出无数细碎的画面,而那些画面正在被恩赐之力疯狂地压制、抹除、扼杀。
“住手……”
斯达塔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呻吟。
“住手……不要……不要碰它们……”
恩赐之力没有理会它的请求。那股力量从它体内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变得越发浓烈,越发狂暴。它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正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记忆——那些斯达塔尔曾经最珍视、如今却被封印在黑暗最深处的记忆。
“我说住手——!!!”
斯达塔尔的怒吼声在夜空中炸响。那声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望,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摧毁、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它的身上,暗红色的恩赐气息骤然暴涨。
那是深层次解放的前兆,但这一次,不是它主动催动的,而是恩赐之力自己在暴走。那股力量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肆虐。
它的肌肉开始膨胀,青筋暴起,皮肤上的裂纹开始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它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没有了瞳孔,没有了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冲击波从它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扭曲。那些站在附近的玩家,被那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而蹲在废墟旁的金石为开,被那股力量直接震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口中喷出鲜血,然后“砰”的一声砸在数丈外的废墟上。碎石滑落,将他埋在下面。他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但他的手中,依然捧着那块炮管的碎片。
“老金!”
爱音撕毯的声音带着惊恐。
“别管我!”
金石为开的声音沙哑。
“我没事!”
周围的玩家们,被斯达塔尔突然的暴走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火焰、气息暴涨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这boSS怎么了?疯了吗?”
“它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暴走了!”
“是不是老麦那轮齐射把它打疯了?”
“疯了正好!趁它病要它命!”
麦克阿瑟站在远处,叼着雪茄,眼睛死死盯着斯达塔尔,他知道,这不是疯了,这是失控了——应该是这个兽族boSS体内的恩赐之力失控了。
“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
“全力攻击!所有魔能炮,所有炼金炸弹,所有远程攻击——全部招呼上去!”
原本十门巨型魔能炮,还有七门还能用。微型魔能炮,还有八十七门。魔能投石机,十台全部完好。炼金炸弹,还有上百颗。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数十道光柱、数十颗石弹、数十颗炼金炸弹,同时轰向斯达塔尔。七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斯达塔尔整个人淹没在爆炸中。火焰冲天,冰霜四溅,雷电闪烁,奥术炸裂。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不多时,齐射的光芒终于消散了。
烟尘缓缓沉降,碎石停止跳动,火焰在废墟中噼啪作响。斯达塔尔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坑,坑底焦黑,裂纹如同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玩家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深坑。
“死了吗?”
鼹鼠行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再补一轮。”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直到确认击杀!”
第二轮齐射正在充能,魔能炮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各色光芒在炮口凝聚。
但就在这时,深坑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呻吟,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呓语。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梦呓,又像是诅咒。
“静风……静风……”
深坑边缘,碎石开始微微震颤。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那股脉动从坑底传出,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震得玩家们的脚底发麻,震得那些苟延残喘的兽族战士心脏跟着跳动。
“静风……静风……不……”
声音开始变调,从低沉变得尖锐,从沙哑变得嘶吼。
“恩赐……恩赐是力量……力量……就是一切……就是一切!”
“是好的……是好的!”
深坑中,暗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那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狂暴、更加诡异的光芒。它从坑底涌出,如同岩浆,如同鲜血,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的眼睛。
斯达塔尔从深坑中站了起来。
它的铠甲已经碎了,碎成无数片,挂在他身上,叮叮当当。它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不是之前那种细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而是更深、更宽、更可怖的裂口。那些裂口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不是恩赐之力的外放,而是它的身体本身在发光——仿佛它体内的血肉、骨骼、经脉,全部被恩赐之力取代了。
它的肌肉在蠕动,不是膨胀,更像是重新排列了。
胸口的肌肉向两侧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的物质。那些物质跟随着他的体表在流动,在跳动,在呼吸。它的手臂变长了,手指变长了,指甲从指尖长出来,弯曲如钩,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它的背部隆起两个巨大的肉瘤,肉瘤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试图破体而出。
它的脸也变了,颧骨更加突出,眼窝更加深陷,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如同鲨鱼般的尖牙。獠牙从嘴角探出,弯曲如钩。
它的头发从头上慢慢脱落,头顶上长出了几根骨刺,骨刺上流动着诡异的光芒。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眼睛了。那是两个暗红色的深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焦距。只有那种吞噬一切的疯狂。
斯达塔尔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止。
身高从三米暴涨到了四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粗得像别的大腿。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人类玩家们看着那个从深坑中站起来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团队频道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刷屏,甚至连呼吸声都好像消失了。那种震惊,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触及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这是什么……”
小豆芽的声音如同蚊蚋,带着哭腔。
没有人能回答她。
兽族那边,同样一片死寂。
那些百夫长、千夫长们看着斯达塔尔,看着那个他们曾经敬仰、畏惧、追随的战争酋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恩赐解放,他们见过无数次,深层次解放,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能使用。
但身体变成这样?这不是解放,这更像是异化。
人群中,几个百夫长面面相觑。他们是斯达塔尔的亲卫队,是追随它多年的老兵。他们看着斯达塔尔那副可怖的模样,心中满是挣扎。
“斯达塔尔大人……”
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朝深坑方向走去。
这名百夫长是四阶初期,他的身上也带着恩赐之力,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流动。他走到深坑边缘,看着坑底那个正在缓缓站起来的怪物,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斯达塔尔大人,您……您还好吗?”
斯达塔尔没有回答。
它的头缓缓转向这名百夫长的方向——他的整个身体像一尊生锈的机械一样,一寸一寸地扭转。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那双暗红色的深渊,对准了这名百夫长。
这名百夫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种猎物被顶级捕食者盯上时的本能战栗。他的双腿开始发抖,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恩赐之力开始躁动。
那躁动,他从未体验过。
他体内的恩赐之力,不是在被催动,而是在被吸引——被斯达塔尔身上的那股力量吸引。如同溪流被大海吸引,如同游子被故乡吸引。
“不……”
百夫长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
“不……大人……不要……”
他的身体开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