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在前方以稳定的节奏移动,靴底与树根接触时发出的震动在安静时更加明显,那道震动传到队列后排时已经弱了很多,但在连续行走中依然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极其低沉的底噪,像是整片林地本身正在以极低频的频率均匀振动。
卡尔萨斯走在队伍前列,他的目光从树人哨兵的背影上收回来,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保持着刚好能被周围玩家听清的节奏。
格鲁尔斯特尔树人跟普通的树人有本质的区别。普通树人通常在特定条件下被其他物种操控或唤醒,本身没有独立的传承体系,只能靠外部指令或环境刺激活动,无法自主规划超过三个步骤以上的决策。但格鲁尔斯特尔的树人不一样,他们是原生的。他们拥有完整的演化历史、语言体系和内部管理结构。他们不需要外部唤醒,他们一直是醒着的,只是大多数时候保持静止。
他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以便让整支队伍都能听到。
林间的路在那一阶段变得越来越宽,两侧的树木间距在增加,头顶的树冠高度在逐渐上升,光线也在变得更加充足,穿过树叶间隙的光束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笔直的光柱。
根据格鲁尔斯特尔树人自身的记录,他们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那时候树人在这片森林中定居下来,没有迁徙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找到了一棵被称为世界之根的古树,觉得那里适合扎下自己的主根,就把定居点设在了那里,再也没有移动过。
上古时期一共有七次范围覆盖整个大陆范围的战争,树人参与了其中的三次。第一次是在对抗远古不死族时,树人作为森林生物中的一支编入联军序列,为联军提供林间通道和补给节点的支撑。第二次是在初代掌门人统一大陆体系的过程中,树人作为中立观察者旁观了全过程,没有直接介入,但那场事件被记录在树人的编年史中,作为力量分裂时代的开端。
第三次是清理上古不死族余孽的战争,树人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口——他们将根据地收缩到格鲁尔斯特尔的核心区域,用树根和树冠的持续生长来加固那片区域的防御边界,边缘的最外层厚度至今仍维持着当时叠加加固之后的状态,那些层叠的树根结构至今仍然是格鲁尔斯特尔最外圈的边界木桩的基础层。
不死族战争之后,树人彻底退出了大陆事务,不再参与任何种族联盟或军事行动,也停止了与外部势力的持续沟通。他们只保留了少数与旧盟友之间象征性的联系通道,用于在极少数情况下确认外部信息。人族的使者每年会定期穿过边境进入格鲁尔斯特尔领地一次,带一些必需品和一些信息。这就是树人跟人族之间目前唯一的沟通机制了。
卡尔萨斯说完那段话时,前方的林地出现了一处断裂——树根路径在一道宽阔的溪流前中断了。那道溪流大约两丈宽,水流平缓,水底的卵石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灰色和褐色。
树人哨兵在溪流边停下,转过身,那双由浅色树瘤构成的在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
过了这道溪流就是主树区的边缘了。你们可以在溪水边整理一下。主树区没有休息地那么频繁,进去之后可能需要连续走一段时间才能到可以落脚的位置。
溪水在晨光中缓慢流淌,水底那些浅色的卵石在流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不同深浅的灰色和褐色。
玩家们在溪流边陆续停下,。
汉尼拔站在溪边一块略高的岩石上,他手中那把手术刀被他拿在指间翻转了一下,又收回腰间。
他的目光从对岸的林地收回来,落在溪流上游方向那些密集的树冠间隙中,然后他看向树人哨兵的方向,以一种带着困惑的表情开口。
既然你们是自然之灵,能与整片森林共鸣,那你们应该也能感知到领地之外的森林?
树人哨兵在听到那个问题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溪流对岸的位置,那双由浅色树瘤构成的在晨光中从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方向移开了一段幅度,在汉尼拔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以那种木质振动特有的低沉共鸣声开口。
可以。我们跟这片森林是一体的。格鲁尔斯的根系从主树区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精灵族南部林区的地下。那些根系的末端细如发丝,分布在从地表到地下数十尺不同深度的土层中,通过持续的水分交换和离子传导来获取信息。只要有树的地方,树人就能感知到那里的震动——地面的脚步、树木的弯曲、气流通过树冠时发生的形态变化。
他稍微停了一下,那道由木质裂隙构成的以均匀的节奏张开和合拢了一次,像是在调整声带的共鸣位置,然后他继续道。
你们进入格鲁尔斯特尔之前走过的那些林地,我都能感知到。追兵是什么时候跟上的,他们在哪个位置放慢了速度,在哪个位置转向离开,我们知道。你们在林间奔跑的时候经过了哪些树,哪些位置的地面因为近期降雨而变软,导致你们的脚印比平时更深,我们也知道。
那你是否也知道精灵族对我们的追杀——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声音在溪边响起,他直起身来,面向着树人哨兵的方向,语气中带着骑士式的郑重与困惑。
——究竟起因是什么?我们在洛斯萝林刚刚完成了与当地城主的交接和初步沟通,按照当时收到的信息,我们的行动和目的是符合精灵族外交惯例的,双方在面谈时都保持着一致的基本认可。然后我们离开洛斯萝林之后两天,追兵就出现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对话,上来就是直接截击和攻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也无法推断。
卡尔萨斯在听到那段话时,他原本正在检查绿豆前爪掌垫磨损程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绿豆的爪垫上抬起来,落在树人哨兵的方向,他没有开口补充,只是将目光平放在树人哨兵的方向,等待那段话的回应是否会带来新的信息缺口或者可用的填充段。
树人哨兵在君士坦丁说完那段话后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树冠间隙中漏下的光斑方向移开,重新落在溪流对岸的玩家们身上,那双由浅色树瘤构成的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缓慢的明暗变化,像是在同时处理多个来源的信息,他在那道沉默结束后开口,声音中那道木质振动的共鸣感没有改变,但持续时间略微缩短了一点,像是在保持节奏的同时做了微调。
我能感知到林地中的动静,也能通过根系传递回来的震动信号判断追兵的位置和数量。但你们问的事情——关于精灵族内部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外交口径——我不具备直接获取这些信息的权限和接触渠道。精灵族内部的决策运作和指令系统不在树人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的声音在谈到权限和接触渠道时略微放慢了些。
而且。
他继续道。
格鲁尔斯特尔在外部事务上的立场是明确的——我们不站队。精灵族内部的决策变更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边界木桩只负责阻隔已经进入追猎状态的目标进入领地,至于精灵族为什么把你们列为追猎对象,那不是我们需要过问的内容。
卡尔萨斯在听到那两段话时,目光出现了短暂的变化。
那道变化非常细微,他注意到了那个词的语气,他在那段停顿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从蹲姿变回站立姿态,伸手从长袍内侧取出一件物品。
如果树人能帮助我们,我们会赠与树人一份大礼。这也代表人族对树人的善意。
树人哨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那双由浅色树瘤构成的在晨光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亮度和形态。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善意?人类的东西能对树人来说是大礼?